引言

跨文化交际一直是国际中文教育领域的核心议题之一。在对外汉语课堂教学中，教师与学生不仅通过语言展开教学互动，更在跨文化差异的过程中，教师通过大量的非语言交际行为，可以弥补由于学生语言水平不高而带来的语言表达局限性，以直观的方式吸引学生注意力，加强教学效果。然而，现有研究多集中于非语言交际的理论探讨，针对新手教师如何在真实课堂中设计并灵活运用这些策略的实证研究尚不充分。

本文以某大学H老师录制的对外汉语示范课为案例，依托毕继万（1993）将非语言交际划分为体态语、副语言、客体语和环境语的四类非语言交际框架，将H老师示范课上出现的各类非语言交际行为进行系统观摩与穷尽性分类统计，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分析，以期为国际中文教育界的新手教师提供参考，提升教学技能和课堂管理能力。

一、研究价值与意义

跨文化交际一直是国际中文教育领域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与学生沟通、交流的过程不仅是教与学的过程，更是不同语言背景的人进行交际的过程，掌握跨文化交际的技巧是每个汉语教师的必修课，而培养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也是第二语言教学的主要目标，因此在教学中也需要多加强调。而跨文化交际中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领域——非语言交际，这和语言交际共同构成了人类交际，也是不可不谈的话题。宋梅、张录侠（2003）指出，非语言交际能够建立和发展与学生之间的友好师生关系；辅助阐释部分教学内容，帮助教师了解课堂教学效果；约束及控制课堂；激发学生的创造力，促进其认知能力的发展。

非语言交际是跨文化交际领域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板块，也是国际中文教育教师在课堂教学时必不可少的课堂设计，毕继万（1993）指出，非语言交际是外语教学的有机组成部分，外语教师要熟悉校园非语言交际规约的文化差异。可见非语言交际在国际中文教育界之重要地位。而新手教师往往在课堂上由于紧张、担心教学进度等，有时会不太自在，也就无法正确设计或运用非语言交际来促进学生的汉语学习，因此，通过观察熟手教师录制的示范课，并剖析其中非语言交际行为的用意及设计，可以让新手教师了解如何在课堂上正确运用各种非语言交际行为。本文研究所用的视频是由某大学录制的系列对外汉语教学示范课中的一堂初级汉语综合课，授课教师在课上有大量的非语言交际行为，特别值得新手教师观摩和学习。

二、研究过程及分析

（一）体态语

体态语，又称体势学或态势语，是一种非言语行为的交际，它涉及到身体各个部分的动作，如手势、身势、头部动作、面部动作等。本节课主要出现的体态语统计如表1所示：

手势	下垂交叉：站定后自然交叉
	双手摊开平举于身体两侧：提示学生环顾四周，提问
	用手指指向某处：指向某个物品；指向耳朵、眼睛
	用手掌指向某处：指向某个学生或物品；指向电子屏幕或黑板
	手掌朝向学生摊开，并在身前移动：要求学生一起读
	双手手掌面向学生摊开：要求学生一起读
	作出数字手势：说到一条裙子时用手指比出“1”；要求两个人一起进行小组活动时比出“2”等
	用手指模拟声调：用手指上下移动来表示上声
	分发道具
	右手在上扣住左手，两手自然放置身前：巡视教室、学生上前示范
	两手摊开，举于身前，除拇指外四根手指往回挥动：要求学生上前示范
	穿脱大衣
	手掌摊开，在电子屏幕前移动：提示学生读句子
	手拿大衣、杯子等物品
	手拿某物，左右轻晃：手拿杯子晃动，吸引注意
	举起手掌，面向学生左右轻微晃动：表示否定
	手掌向上举过头顶：提示学生可以参与互动
	张贴教具
	拍掌：提示学生操练活动结束
	手掌横斜并向前垂落：提示学生“好看”的读音
	两手于身前交叉：表示交换朗读角色
	两前臂在胸前快速轮动：提示学生交换朗读角色
	依次竖起拇指和食指：列举视频中出现的衣服
	双手在身前画圆：表示几个学生是一个小组
	两手摊开，举于身前，除拇指外四根手指往回挥动一次：教师表示自己时做此动作
	右手拿着一张纸，左手中指固定纸张，有上下滑动的动作：展示教具
	做出暂停手势：提示学生操练活动结束
	鼓掌：鼓励学生的表演，带动其他学生为表演的学生献上掌声
	拇指和食指靠拢：表示有一个小作业时作此动作
	挥手：表示课堂结束
身势	步行：步行至教室正中、侧面及来回走动
	侧身：微微侧身面向电子屏幕，大部分仍面向学生
	分发道具
	移动：表示向学生提问时，向前移动一小步
	上半身前倾：提问时做此动作
头部动作	扭动：在看向电子屏幕与看向学生之间频繁扭动
	前倾：在纠音、要求学生一起读时头微微向前倾
	点头：肯定学生回答
	微微侧头并向后仰：在学生没看清衣柜里有什么时作出的动作，表示没关系
	微微侧头并向前倾
面部动作	面露微笑：教学全过程保持淡淡的微笑；在提问、肯定、鼓励学生时露出明显的微笑
	眉骨上抬：在提问或表示肯定、鼓励学生时作出此动作
	眼神：在学生齐读时眼神左右移动，看向所有学生
	皱眉：表示有的学生认为蓝色的大衣不好看；对课文中女主人公的不高兴作出相应的反应
	嘴唇微微嘟起：提问时作出此动作

在本节课中，一共出现29种手势、5种身势、5种头部动作、5种面部动作，各种动作或出现一次，或出现数次。其中，手势的种类最多，其余各种体态语出现的种类均为5种。这表明在课堂上，手部动作是教师最常选用的体态语类型。

根据本节课上H老师不同类型的体态语，做如下总结：

1. 手势

1. （1）手势的功能最为丰富，有表示课堂开始和结束的功能，也有向学生提问的功能，还有提示学生的功能以及推进教学进程的功能；
2. （2）本节课上，H老师的手部动作几乎贯穿整堂课，且类型多，次数频繁，能够很好地起到指引作用；
   （3）各种手势之间衔接自然，能够很好地帮助学生理解各种手势的意义；

2. 身势

1. （1）H老师在课上走动自然，各环节中所站的位置也都很合适，如学生操练时，H老师就在学生中间来回巡视；学生表演时，H老师就退到教室一旁，给学生留出位置；
   （2）身势有明显的提示作用，H老师在提问时会主动将上半身倾向学生，表示需要学生回答问题。

3. 头部动作

1. （1）头部动作更多的是一种辅助作用，主要对学生的课堂表现作出反应；
2. （2）头部动作也有一定的提示作用，在H老师纠音和要求学生齐读时她的头会微微前倾，肯定学生回答时也会果断点头，及时地给学生反馈。

4. 面部动作

1. （1）面部动作也是主要起着辅助作用，主要是帮助老师表现课文中人物的感情，和对学生反应作出的反馈；
2. （2）H老师全程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这能够给学生营造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

综上所述，H老师在本节课上的教姿教态都很自然，各种动作、神态也非常得体、丰富，能够为学生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这一点非常值得新手教师学习。体态语能够起到明确的指引作用，教师应该灵活运用，掌握体态语的用法，此外，作为教师也要和学生形成一种默契，有特定的几个体态语作为课堂指令语（如H老师手掌摊开面向学生移动的动作表示让学生一起读生词或句子），能够帮助学生了解教师接下来要做什么。

最后，提出一点建议，在39分53秒时，H老师右手拿着一张纸，左手中指固定纸张，上下滑动，向学生展示教具，在这里有一个较为明显的立起中指的动作。中指单独出现时，其意义并不友好，这可能会让一些敏感的学生感到不适，所幸在H老师的课堂上未见此现象，但类似的情况，教师还是要尽量避免。

（二）副语言

副语言，又称类语言或伴随语言，主要包括沉默、声音修饰和各种非语义声音。本节课上出现的副语言统计如下表所示：

时间	出现的副语言	含义
10’05’’、10’13’’、10’20’’	沉默	继续向学生提问
19’22’’	笑声	对学生认为裙子不好看的附和
19’28’’	延长发音	表示思考
26’34’’	加重并延长“嗯”的发音	表示肯定
28’07’’	加重“好看”的发音	还原课文男主人公语气
29’19’’、29’39’’	加重“你看没看”的发音	还原课文女主人公语气
29’33’’、29’42’’	“你穿什么都好看”语气上扬	还原课文男主人公语气
31’22’’	笑声	表示对学生操练活动的肯定，引起学生注意，提示学生交换角色
35’36’’	笑声	对学生做的动作给出反应
38’32’’	笑声	附和学生的感叹
42’56’’	笑声	活跃氛围
44’25’’	笑声	肯定学生的表演
44’39’’	笑声	对学生的回答作回应

在本节课上，主要存在三种类型的副语言：沉默、笑声及语气的修饰。其中沉默出现3次，明显的笑声有7次，语气的修饰有7次（及以上）。根据不同类型的副语言来分析，课上的3次沉默是在师生问答中出现的，在这个部分，H老师把各种颜色服饰的教具贴在了黑板上，一边贴一边问学生这是什么，贴第一条白色的裙子时，H老师明确地问出“这是？”，向学生提问，接下来的三次提问均以沉默代替，她将教具拿在手里稍作停顿，并没有明确地发问，学生却能迅速明白其用意，立马回答出问题。这表明，在教学中，师生之间形成了一种教学默契，学生根据老师之前的行为，就能推测出其沉默的用意，这样的沉默适合用在向学生提出类似问题时使用，不用特别说明，学生也明白要回答什么。课上老师有7次明显的笑声，这样的笑声在课上很有讲究，首先，H老师笑得非常得体，并非哈哈大笑，也不是窃窃私笑，从听感上判断，具有鼓励学生，营造轻松氛围的用意；其次，老师也并非在取笑学生，而是通过笑声传达出老师的态度，给学生一定的反馈，这样的副语言能够让学生得到正向的反馈，从而鼓励他们在课上积极发言，参与课堂活动。最后是语气的修饰，包括拉长音节，加重发音等等，可能出现了不止七次，这里选取较有代表性的来说明，总的来看，语气的修饰主要起两种作用：一个是给学生反馈，19分28秒时，H老师通过延长发音来表达自己在思考学生向她提出的问题，虽然短暂，但表明自己的答案是经过思考得出的，并非随意糊弄学生，这样做非常尊重学生，也尊重课堂；另一个作用是还原课文主人公的语气，在读到课文中的句子时，H老师刻意模仿了文中主人公的语气，这样既能活跃课堂气氛，又能让学生很好地理解句子背后所带有的情绪，不用多说，学生立马就能明白。

可见，对副语言的合理运用不仅能活跃课堂氛围，营造出轻松愉快的学习环境，鼓励学生多发言、多互动，还能够帮助学生理解课文，加深印象，带给学生更加直观的感受。新手教师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使用副语言，比如下指令时，如果一直使用同一话术，难免单调乏味，学生听多了，自然也就疲惫了，这时候，使用副语言，利用停顿，让学生继续重复某一行为，一方面可以检测学生是否在认真听讲，另一方面可以让走神的学生恢复对教师的注意，从而又自然地回到课堂上。

（三）客体语

客体语指的是包括一切有意的和无意的展示的物件，包括皮肤的修饰，身体气味的掩饰，衣着和化妆，建筑设计与室内装修，声音，灯光，颜色标识等等。在本堂课上，最主要的客体语就是H老师的衣着与装扮。H老师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外搭一件白色的薄外套，这样鲜明的颜色对比及着装非常符合本课的教学内容，即对颜色词和服装的学习，在相应的教学环节，H老师也用穿脱大衣、更改服饰的动作来帮助学生进行练习，可以说对教学很有帮助。

新手教师在客体语的表达上也要多加注意，不要过度修饰自己，否则学生的注意力全在老师的穿着打扮上，难免走神，教师也不要用气味太过浓重的香水，否则在密闭的教师中，学生可能会因此而感到难受。另外，教师的衣着打扮也可以效仿H老师，做一些贴合教学内容的设计，让学生有最为直观的感受。而教室的建筑与装修也要从简，不能过度装修，教室就是学生学习知识的地方，以宽敞、简洁、舒适为主。

（四）环境语

环境语主要是指空间信息、时间信息、室内装饰、声音、灯光和颜色等与环境布置有关的内容。本课的课堂环境总体来说较好。学生共八人，两人合为一桌，共四桌两排，学生与学生之间距离较近，学生与教师之间距离也不远，这样的布置有利于生生互动及师生互动。教室小而不挤，主要有一块电子屏幕和一块黑板，墙上还挂有“三人行，必有我师”的一幅书法作品，中文课堂的特点立马显露出来，极具特色和代表性，也十分简洁。教室的周围也没有出现噪声，是一个适合教学的场所，此外，在有声音展示的教学环节中，H老师对音量也把控得当，让学生听得很清楚，也不过大，这对学生来说也很重要，如在听力课上，如果声音没有控制好，会导致学生什么也听不到，白白浪费课堂时间，而忽大忽小的声音也可能会突然吓到学生，或者让学生感到烦躁，都不利于顺利完成教学活动，因此，新手教师在课程设计中如有需要展示声音的部分，需要提前在教室进行调试，找到一个让学生能听清且听感舒适的音量。

三、研究总结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本节课上，除了教室环境的舒适、教师教姿教态的得体，H老师的体态语和副语言也是类型丰富，种类多样，且她的动作十分自然，依照课堂节奏而变化，又能带动课堂进程，这种对课堂张弛有度的把控是每个新手教师最为缺乏的技能。这也表示，教师在课堂上，绝对不能站着不动，这样的课堂注定是乏味且失败的，新手教师要学会在课上灵活运用肢体语言，让体态语辅助教学，有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当然，教师的动作一定要得体，需要做的动作就大大方方地展现，不要畏手畏脚，给学生留下不好的印象，此外，新手教师也要注意考虑跨文化交际的因素，充分了解学生的背景，以及其所在环境的手势、动作禁忌，以免发生跨文化冲突，不利于课堂进行。

参考文献：

1. [1] 毕继万.跨文化非语言交际研究及其与外语教学之间关系[J].汉语学习,1993(03):37-43.
2. [2] 毕继万.第二语言教学的主要任务是培养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J].中国外语,2005(01):66-70.
3. [3] 宋梅,张录侠.教师非语言交际行为对课堂教学的影响[J].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S2):63-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