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沈从文以独特的创作风格构建了充满诗意与温情的“湘西世界”，其湘西小说中精妙的修辞艺术更是其语言魅力的核心，成为小说的艺术灵魂。《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日常修订版（2020年版2025年修订）》明确提出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是学生在积极的语言实践活动中积累与建构起来，并在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表现出来的语言能力及其品质。因此，挖掘和探索语言文字中的修辞艺术对于语言能力和写作能力的培养具有极大的帮助。

当前学界对沈从文湘西小说的研究多集中于叙述空间、人性美等维度，而高中语文修辞教学仍存在碎片化、教学方式单一、与文本内涵脱节等问题，难以实现学生文学鉴赏能力的提升。基于此，本文以四部湘西小说为研究对象，聚焦比喻、排比、引用三大核心修辞格，梳理其运用特征与表达效果，挖掘其教学价值并提出具体运用策略，填补研究空白，为高中语文教学提供实践参考，助力学生核心素养发展。

一、沈从文湘西小说中三大核心修辞格的运用特征

沈从文湘西小说的修辞艺术根植于湘西地域文化，比喻、排比、引用三大核心修辞格既遵循现代汉语修辞规范，又融入湘西民间语言习惯与生活智慧，形成独具特色的风格，成为高中语文修辞教学的优质范本。经系统统计分析，其运用特征如下。

（一）比喻辞格：以湘西地域物象为喻，形神兼备

比喻是四部小说中使用频次最高的修辞格，共计91处，其中《长河》有44处，占比48%、《边城》有21处23%、《龙朱》有16处18%、《石子船》有10处，占比11%。四部小说中比喻的核心特征是喻体多选取湘西常见的动物、植物、自然物象，贴合乡土生活，实现“形”“神”统一，分为明喻、暗喻、借喻三类。

1.明喻

明喻是指句子中本体、喻体、比喻词都出现，且比喻词—般是“像”“好像”“好似”“仿佛”等词语。沈从文小说中所运用的比喻大多贴近现实生活，他能根据当地的语言特点，选用湘西地区常见事物进行比喻，并以物比人，因此喻体形象而又生动。借物喻人多用于刻画人物，如《边城》将翠翠比作“山头黄麂”，贴合其天真灵动的性格与湘西地域特色；《龙朱》将龙朱比作“狮子”与“小羊”，凸显其刚柔并济的特质。借物喻景多用于描摹风光，如《边城》“月光如银子”，既写出月光皎洁，又具有湘西民间质朴气息；《长河》将江水比作“碧绿的绸带”，展现湘西自然风光的原生态之美。

2.暗喻

暗喻是指句子中本体和喻体都出现，两者之间用“是”“就是”“成了”“成为”“变成”等比喻词连接的一种比喻。如《长河》“十二月的橘子成了绣花枕头”，既写出橘子外秀内干的特征，又隐喻湘西农民的生活困境；《龙朱》将歌声比作“山间的清泉”，贴合湘西自然环境，富有地域韵味。

3.借喻

借喻是本体、比喻词都不出现，而是借“喻体”来代替“本体”的一种比喻。在沈从文的小说中，借喻多是隐去本体与喻词，以湘西民间物象代指本体。如《边城》以“竹雀”代指傩送，凸显其歌声优美；《石子船》以“扁嘴公鸭”代指粗俗仆人，生动形象且具有乡土气息。

总体而言，比喻辞格以湘西地域物象为核心，通过明喻、暗喻、借喻三种比喻类型，既让语言生动形象，又凸显地域特色，在高中语文的修辞教学中可以提供典型案例，让学生在鉴赏。

（二）排比辞格：句式错落有致，情韵兼具

排比辞格共计34处，《石子船》中有11处，占比32%；《龙朱》中有9处，占比26%；《边城》与《长河》中各有7处，占比21%。本文中着重分析的排比是以三句为起点的，王希杰在《汉语修辞学》（第三版）中的定义：“排比是将三个以上结构相同或相似、语义相关、语气一致的词组或句子排列起来，形成一个整体。”其特点是句式整齐又富变化，节奏明快，兼具抒情、描写等功能，增强语言力度与情感表达，分为成分排比、分句排比、单句排比三类。

成分排比以相似词组构成，突出事物特征。如《边城》“长走路的人，赶场的人，下河挑水的人”，展现湘西小镇的热闹；《长河》“青的竹，绿的树，红的花，黄的果”，凸显山林色彩丰富。

分句排比以相似复句分句构成，层层递进表达情感。如《边城》四个“喜欢”引领的分句，细腻刻画翠翠的少女心事；《龙朱》四个“没有”引领的分句，突出其孤独，为后文铺垫。

单句排比以相似单句构成，增强韵律美与气势，多融入湘西俗语。如《边城》“火是各处可烧的，水是各处可流的”，凸显湘西人民质朴的婚恋观；《石子船》“日子是慢慢过的，路是慢慢走的”，传递农民坚韧的生活态度。

沈从文的排比注重句式错落，避免呆板，展现其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为高中语文修辞教学提供了良好范例。

（三）引用辞格：以湘西乡土俗语为引，质朴鲜活

引用辞格共计33处，《长河》中有13处，占比39%；《边城》中含8处占比24%；《龙朱》中有7处占比21%、《石子船》中有5处，占比15%。引用这一修辞手法的运用可以使文章或讲话论据确凿充分，不仅使读者受到启发，有所顿悟，而且能产生“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并且很好地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说服力，使文章语言精练，意蕴含蓄。这几篇湘西小说中引用的内容多以湘西民间俗语、谚语为主，少量引用古典诗词，暗引多于明引，与文本浑然一体，凸显乡土特色。

明引，就是在引用部分的前面或后面，直接告诉读者引用内容的出处、来源。明引多以“俗话说”“常言道”引领，传递民间智慧。如《长河》引用“货到地头死”，贴合湘西商业现状；《边城》引用“伸手不打笑脸人”，展现老船夫的性格与湘西淳朴的人际交往准则。

暗引的意思是不单独引出，也不说明出处、来源，而是把引用的话深入到句子里，使它和作者要表达的意思浑然一体，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如《边城》老船夫与翠翠的对话中暗引“牛肉炒韭菜，各人心里爱”，贴合人物语言风格，传递湘西人民直白的情感表达；《龙朱》暗引“人怕出名猪怕壮”，反映湘西民间世俗观念。少量暗引古典诗词，提升文学韵味。如《边城》描写月夜暗引刘长卿诗句，《长河》描写秋景暗引杜甫诗句，既丰富景物内涵，又营造诗意氛围。

总而言之，引用辞格以湘西俗语为核心，融合明引与暗引，丰富语言表达，为高中语文教学，特别是在乡土小说的教学中，可为学生分析原文方言语句提供参考。

二、沈从文湘西小说修辞艺术的高中语文教学价值

以《边城》为代表的沈从文湘西小说的修辞艺术与高中语文课程标准高度契合，在高中语文教学课堂的修辞教学、文学鉴赏、核心素养培育等方面具有多重价值，能丰富教学内容、优化教学方法，助力学生语文学科基础能力的不断增强。

（一）助力修辞知识具象化，夯实学生语言基础

在高中语文课堂中，传统修辞教学课堂多以孤立的例句讲解，偏抽象枯燥，容易导致知识与运用的脱节。而沈从文湘西小说的修辞格是以文学文本为载体，将修辞规律与笔下的人物、景物、情感紧密结合，就会使抽象的文本内容具体可感。

例如，教师在讲解明喻时，分析《边城》中的“翠翠如山头黄麂”，既能让学生明确“本体+喻词+喻体”的构成，又能理解其对人物性格的刻画，从作者写作角度去理解用法原因、语言特色，实现“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醍醐灌顶式教学。且其小说中修辞格的运用尤其具有典型性与规律性，便于学生归纳总结，从而形成系统的知识体系，且修辞句通俗易懂、优美生动，符合高中生认知水平，也便于理解模仿，在日常练习运用中为写作积累素材，打破传统教学碎片化困境。

（二）推动文学鉴赏深度化，提升学生鉴赏能力

当前的高中文学鉴赏教学中，大部分课堂让学生进行自主阅读，学生多只停留在表层阅读，难以观察文章中的细腻艺术手法所带来的情感体验。沈从文湘西小说的修辞艺术是挖掘文本内涵的重要切入点，因此引导学生分析修辞格，能实现从“表层阅读”到“深度鉴赏”的转变。

例如在人物鉴赏方面，通过分析比喻、排比等修辞，能够更加深刻理解人物性格与精神品质，如“她喜欢看扑粉满脸的新嫁娘，喜欢说到关于新嫁娘的故事，喜欢把野花戴到头去，还喜欢听人唱歌。茶峒人的歌声缠绵处她已领略得出。”表露出翠翠内心的对爱情的向往之情以及对美的追求，从中可以看出翠翠长大成人后，内心对恋情的懵懂向往和小女孩的天真烂漫的特点。

在情感鉴赏方面，通过排比、引用等修辞，能体会文本细腻深沉的情感，如四个“喜欢”引领的排比句，传递翠翠的少女心事与作者对美好爱情的赞美。语言鉴赏方面，赏析修辞格能品味小说质朴诗意的语言魅力，提升语言鉴赏能力。例如《长河》中的“橘子到了十二月都成绣花枕头，金镶玉，瓤子同棉花籽差不多，干瘪瘪的，外面光，不成材。”形象生动地体现出了十二月的橘子只可远观、不可细品的特点，使人能快速领悟到句子所表达的意味，简洁鲜明。

（三）促进审美体验个性化，培育学生审美素养

审美鉴赏与创造是高中语文核心素养，沈从文湘西小说的修辞艺术描绘了湘西的自然之美、人性之美、乡土之美，为学生提供丰富审美素材。

自然之美方面，比喻、排比等修辞描摹原生态风光，如“月光如银子”勾勒出静谧的湘西月夜，让学生在想象中获得独特审美体验。人性之美方面，修辞格刻画的翠翠、老船夫等人物，展现湘西人民的纯真善良，让学生感受人性美好，提升审美鉴赏能力。审美创造方面，小说修辞艺术为学生提供模仿范例，引导学生借鉴其技巧进行写作，将审美体验转化为创造能力，同时引导学生树立自然质朴的审美观念。

（四）实现乡土文化生活化，增强学生文化自信

沈从文的湘西小说中充满了乡土气息的俗语和歌谣，俗语大多是劳动人民在日常的生活劳作中创作出来的，具有通俗易懂的特点，且带有浓厚的口语化色彩。总的来说，俗语是人们生活智慧的结晶，而歌谣也同样是劳动人民在工作或休息时必不可少慰藉。两者在一定的程度上能体现出沈从文湘西小说中独特的语言特色，在沈从文的这四篇湘西小说中多使用了比喻、引用、排比的修辞手法，将谚语俗语融合进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气息中，字里行间流露出浓郁的乡土气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引用辞格中的湘西俗语，如“火是各处可烧的”，传递湘西人民的婚恋观与生活智慧，让乡土文化走进课堂。比喻、排比等修辞中的地域物象，如黄麂、竹雀等，是湘西文化的重要符号，引导学生赏析能让其感受湘西文化魅力，理解中华乡土文化的多样性。挖掘修辞艺术背后的文化内涵，能激发学生对乡土文化的热爱，增强文化认同感与自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三、沈从文湘西小说修辞艺术在高中语文教学中的运用策略

结合高中语文教学实际，针对修辞教学存在的问题，从课前准备、课堂实施、课后拓展三个环节，提出具体运用策略，实现经典修辞艺术与课堂教学的深度融合。

（一）课前准备：精准定位，搭建教学支架

一是确定分层教学目标，结合课标与学情，兼顾基础、能力、素养三个层面：基础目标是掌握三大修辞格的类型与规律，能力目标是分析修辞表达效果与文本内涵，素养目标是感受小说语言美与乡土美，培育审美素养与文化自信。

二是梳理修辞资源，研读四部小说，按“修辞格类型—表达效果—人文内涵—教学切入点”整理经典例句，制作课件与学案，选取未入选教材文本的经典片段作为拓展素材，收集湘西风光、民俗的多媒体素材，增强教学直观性。

三是设计预习任务，让学生自主梳理《边城》中的修辞句，标注类型并尝试分析效果，布置探究性问题，引导学生自主探究，同时让学生搜集湘西俗语，为课堂学习做准备。

（二）课堂实施：多维互动，落实教学目标

以“感知修辞—分析修辞—鉴赏修辞—运用修辞”为逻辑主线，采用多维互动教学方式，引导学生主动参与。

一是情境导入，播放湘西风光视频，介绍沈从文与湘西的渊源，选取“月光如银子”等经典修辞句引导朗读赏析，激发学习兴趣。二是合作探究，将学生分组，以学案例句为依托，探究三大修辞格的特征、规律与表达效果，教师巡视指导，小组分享后总结点评。三是深度赏析，引导学生从人物、景物、语言、情感、文化五个维度，分析修辞表达效果，结合朗读深化审美体验。四是课堂练笔，设计“家乡的秋景”“我的同学”等主题练笔，要求运用相关修辞，融入地域物象或俗语，展示点评后提升学生语言表达能力。

（三）课后拓展：延伸迁移，提升综合素养

一是拓展文本阅读，布置《龙朱》《石子船》修辞片段的阅读任务，开展“沈从文湘西小说修辞格的地域特色”专题探究，撰写探究小短文，培养研究与表达能力。

二是开展语文实践，引导学生搜集生活中的修辞案例，与小说修辞艺术对比分析，开展“家乡俗语搜集与赏析”活动，撰写短文展现家乡文化，感受语文与生活的联系。

三是读写结合，引导学生借鉴小说修辞艺术，开展“我的家乡”“家乡的民俗”等乡土题材创作，组织作文交流活动，提升文学创作能力。

四是拓展文化视野，引导学生查阅湘西文化资料，了解民俗、传说等，对比不同地域乡土文学，增强文化自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四、结语

沈从文湘西小说中的比喻、排比、引用三大核心修辞格，以湘西地域文化为根基，形成“地域物象为喻、句式错落有致、乡土俗语为引”的独特特征，在人物塑造、景物描写、情感表达、文化传递方面效果鲜明，兼具文学价值与教学价值。将其融入高中语文教学，能助力修辞知识具象化、文学鉴赏深度化、审美体验个性化、乡土文化生活化，为经典文本教学与修辞教学提供优质资源与实践路径。教师应充分挖掘其教学价值，通过课前、课堂、课后全流程策略，实现经典修辞艺术的教学转化，助力学生夯实语言基础、提升鉴赏能力、培育核心素养。本文研究范围与深度仍有不足，后续可拓展研究其他修辞格，结合不同学段与课型制定针对性策略，加强教学实践，让沈从文湘西小说的修辞艺术在高中语文教学中发挥更大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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