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武则天，并州文水人，讳曌。父亲武士彟，隋朝末期为鹰扬府队正，后跟随唐高祖起义。贞观时期累官至工部尚书、荆州都督，死后封为应国公。其女武则天在十四岁时被唐太宗召入宫中立为才人，太宗驾崩后入感业寺。高宗继位后，再次将武则天召入宫立为昭仪。高宗第一任皇后王氏与其妃良娣萧氏、昭仪武氏争宠，武昭仪利用王皇后与萧良娣的矛盾，促使唐高宗于永徽六年（655年）废王皇后，立自己为皇后。显庆五年（660年），“冬，十月，上初苦风眩头重，目不能视，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决之。”三省省总认为：“史言后移唐祚，至是而势成。”武氏为皇后后，利用高宗懦弱的性格，在麟德元年（664年）开始垂帘听政，“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杀生，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自此武皇后逐渐掌握国家政权，开始了长达四十余年的武则天统治时期。上元元年（674年），高宗称天皇，武后称天后；上元二年（675年），高宗“苦风眩甚”，天后引用文学之士以分宰相职权，谓“北门学士”，武后至此全面掌握国家政权。故麟德元年（664年）至弘道元年（683年）为“二圣”时期，光宅元年（684年）至天授元年（690年）为临朝称制时期，天授元年（690年）至神龙元年（705年）为武周时期。因此，本文所用武则天时期，始于麟德元年（664年），终于神龙元年（705年）。武则天时期，前承贞观治世局面，后启开元盛世宏图，对唐朝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武则天时期的边疆危机对唐朝后期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一、武则天时期西北边疆军事互动的背景

唐朝前期的西北地区建立了突厥、回纥、吐蕃等少数民族政权，这些少数民族政权面对不断变化的形势，对唐朝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主要以友好交往和战争两种方式进行。

突厥原属于柔然部落的游牧民族，后灭柔然，实力逐渐壮大。583年，突厥以阿尔泰山为界，分为东突厥和西突厥。

启民可汗之子始毕可汗摆脱了隋朝的统治，并且将东突厥推向强盛时期，“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属焉，控弦百余万，北狄之盛，未之有也。”唐高祖在太原起义之时，始毕可汗派出二千骑和千匹马助军。唐朝建立后，唐高祖给予的赏赐颇多，因此始毕可汗“自恃其功”，“颇多恣恣”，多次扰乱唐朝边境。后颉利可汗继位，“承父兄之资，兵马强盛，有凭陵中国之志”。适时唐朝建立不久，面临着其他势力的军事威胁，“中原初定，不遑外略”，唐高祖采取怀柔政策，赠送大量绫罗绸缎、金银财宝，以缓和与突厥的边境冲突，然而颉利可汗凭借着强大的军事实力，频繁侵扰唐朝。贞观三年（629年），唐太宗诏李靖、张公谨、李勣等人出兵攻打颉利可汗。贞观四年（630年），“生擒颉利送于京师”，东突厥就此灭亡。

西突厥，其国在乌孙故地，西域诸国皆归附。唐初，面临来自东突厥的威胁，唐高祖“厚加抚结”，实行联姻政策，后由于颉利可汗频繁侵扰，导致交通不便，“由是未果为婚”。贞观元年（627年），统叶护可汗被其伯父莫贺咄所杀，莫贺咄自立为侯屈利俟毗可汗，然而国人不附，立统叶护可汗之子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西突厥内部矛盾重重。贞观十二年（638年），西突厥欲谷设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控制着厥越失、驳马、觸木昆等国，但是西突厥部分部落并不承认乙毗咄陆可汗的地位，于是立咥利失可汗弟之子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控制龟兹、焉耆、吐火罗诸国，至此西突厥分裂为北庭与南庭。贞观十五年（641年），咄陆可汗击败叶护可汗，统一西突厥。同年，咄陆可汗不得人心，部下欲废咄陆，于是太宗遣使立莫贺咄乙毗可汗之子为可汗。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咄陆可汗的部下阿史那贺鲁前来内附，后又叛唐，立其子咥运为莫贺咄叶护，多次侵扰西域地区，并进寇庭州。唐朝派契苾何力等人率兵讨伐，但并没有完全打击贺鲁的势力。显庆二年（657年），唐朝遣苏定方、任雅相等人分兵讨伐贺鲁，大获全胜，西突厥就此灭亡。西突厥的灭亡，意味着唐朝的版图延伸到中亚地区。

回纥本是匈奴后裔，后称为铁勒部落，隋朝时，杨广北征突厥，特勒由是分散，形成回纥和薛延陀两大部落。贞观二十年（646年），回纥吞并薛延陀并归顺唐朝，太宗在回纥地区设置瀚海府和六府七州加以管理。

吐蕃在青藏高原之地，隋唐以前还未形成统一的政权。吐谷浑在都青海之地，隋炀帝时期，其王伏允不断进犯边境。唐太宗即位，吐蕃与吐谷浑战于青海之南悬水镇。贞观九年（635年），又战于大非川，吐谷浑败，伏允之子顺归唐，伏允自缢，国人立顺为可汗。后因顺久居于唐，不久便为臣子所杀，立其子诺曷钵为可汗，并将弘化公主嫁于可汗。贞观八年（634年），吐蕃因与吐谷浑在处理唐朝关系上有矛盾，吐蕃发兵击吐谷浑，“其国人畜并为吐蕃所掠”。贞观十五年（641年），唐太宗将文成公主嫁与吐蕃赞普，弄讚“亲迎于河源”，“执子婿之礼”，唐朝与吐蕃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局面。

二、武则天时期西北边疆军事互动的主要特点及主要战事

与唐朝前期的边疆形势作以对比，武则天时期的西北边疆军事冲突，主要集中在与吐蕃、突厥两个政权疆域的军事互动，其表现为军事互动频率的增加；互动胜率的降低；军事互动对象前期以吐蕃为主、中后期以突厥为主。关于麟德元年（664年）至神龙元年（705年）的西北边疆军事互动整理如下表1所示。

时间	互动对象	事件	唐胜/败
665年	吐蕃	唐击疏勒弓月引吐蕃侵于阗	胜
670年	吐蕃	大非川之战	败
676年	吐蕃	寇鄯、廓、河、芳、叠等州	未应对
677年	吐蕃	寇扶州之临河镇	吐蕃退
678年	吐蕃	青海之战	败
679年	突厥	部落反唐	先败后胜
680年	吐蕃	河源之战	胜
	突厥	云州之战	胜
681年	突厥	寇原、庆等州	屯兵备守
	突厥	黑沙之战	败
	吐蕃	良非川之战	胜
	突厥	定襄之战	胜
682年	突厥	伊丽水、热海之战	胜
	突厥	云州之战	胜
	吐蕃	河源之战	胜
683年	突厥	寇定、妫州，围单于都护府	败
	突厥	朝那山之战	败
	突厥	寇岚州	胜
684年	突厥	寇朔州	备防
685年	突厥	骨咄禄数寇边	胜
	突厥	寇代、忻州	败
686年	突厥	两井之战	互有胜负
687年	突厥	寇昌平	胜
	突厥	寇朔州	胜
	突厥	追击骨咄禄、元珍	败
689年	吐蕃	寅识迦河之战	败
692年	吐蕃	复取四镇之战	胜
694年	突厥	默啜寇灵州	突厥退
	吐蕃	冷泉、大岭之战；破泥熟	胜
696年	吐蕃	素罗汉山之战	败
	突厥	寇凉州	败
697年	突厥	寇灵、胜州	胜
698年	突厥	寇飞狐、陷定州	败
	突厥	赵州之战	败
700年	吐蕃	港源谷之战	胜
	突厥	阿悉吉薄露叛唐	胜
701年	突厥	默啜寇边	未行虏退
702年	突厥	寇盐、夏、并、代、忻等州	败
	吐蕃	寇茂州	胜

通过上表分析，武则天时期的西北边疆军事活动一共39次，胜利19次，胜率约为49%。麟德元年（664年）至弘道元年（683年），共有18次，平均每1年爆发一次；胜利10次，胜率约为55%；对象是吐蕃的次数为8次，平均次数为44%。光宅元年（684年）至天授元年（690年），共有8次，平均每0.75年爆发一次；胜利3次，胜率约为37.5%；对象是吐蕃的次数为1次，平均次数为12.5%。天授元年（690年）至神龙元年（705年），共有13次，平均每0.86年爆发一次；胜利6次，胜率约为46%；对象是吐蕃的次数为5次，平均次数为38%。

从数据中可以看出武则天时期，大部分军事互动是以吐蕃和突厥主动挑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有所增加，胜率也有所下降，究其原因主要是唐朝与吐蕃之间安西四镇的管辖权、突厥叛唐所导致，此二事使得在武则天时期西北边疆冲突频发。但由于唐朝军队指挥不当，导致失误频发，特别是青海之战、突厥部落反唐，促使唐朝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直到复取四镇，唐朝才掌握了西北边疆冲突的主动权，进而为开元时期的一系列军事胜利奠定基础。

（一）唐朝与吐蕃之间的主要军事互动

唐朝与吐蕃的军事互动主要集中在吐谷浑和安西四镇。永徽元年，弄讚卒，其孙即位，国事皆委托于禄东赞。禄东赞善于用兵，使吐蕃逐渐强盛，领土愈来愈大。禄东赞卒，其子钦陵兄弟专政国事。处于上升发展中的吐蕃为了以后能与强大的唐王朝抗衡，急需大量物力、财力来支持国家的发展，因此吐谷浑和安西四镇成为吐蕃实现这一目标的奠基石。

显庆五年（660年），因吐谷浑依靠唐朝，吐蕃向吐谷浑发起掠夺战争，但是高宗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来制止。龙朔三年（663年），双方互相攻伐，唐朝发现吐蕃若是吞并吐谷浑会破坏唐王朝的安全体系，因此在咸亨元年（670年），武则天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吐蕃，在大非川与之激战，“唐兵大败，死伤尽略”，薛仁贵等也因此并除名。至此吐谷浑被吐蕃所吞并，曷钵衰数千帐内附唐朝，迁徙至灵州，置安乐州。吐蕃取得对吐谷浑的胜利后，吐蕃已经完全取得经吐谷浑进军西域的通道，西域地区也对唐朝的态度开始摇摆不定。

由于安西四镇对唐朝和吐蕃都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因此双方对此地区都抱有势在必得的决心。双方发展的不同形势，使得在争夺安西四镇的过程中呈现出胜败相持、不分上下的特征，具体表现在唐朝对安西四镇的省失省得。咸亨元年（670年），“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袭龟兹拨换城，陷之”，唐朝遂“罢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咸亨四年（673年），西突厥叛将弓月与吐蕃勾认，高宗派遣鸿胪卿萧嗣业发兵攻打，“嗣业兵未至，弓月懼，与疏勒皆入朝 ”。上元元年（674年），“于阗王伏阇雄来朝”，唐朝逐渐恢复对安西四镇的控制。为了防止吐蕃再次攻陷，上元二年（675年），唐朝将于阗设为毗沙都督府。这便是安西四镇的一失一得。

仪凤元年（676年），吐蕃庭鄯、廓、河等州，并联合西突厥残余势力再次攻占安西四镇。仪凤三年（678年），高宗任李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前往讨伐吐蕃。其年秋，李敬玄与工部尚书刘審礼在青海与吐蕃大战，“官军败绩，審礼没于阵，敬玄按军不敢救”。青海之败，唐朝再也无法遏制吐蕃，“时吐蕃尽收羊同、党项及诸羌之地，东与凉、松、茂、嶲等州相接，南至婆罗门，西又攻陷龟兹、疏勒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余里，自汉、魏已来，西戎之盛，未之有也。”唐朝进入被动防守阶段。调露元年（679年），西突厥与吐蕃连和侵扰安西，唐朝派裴行俭发兵，裴行俭借口遣送在京的已故波斯王之子归国，智取安西四镇，并将安西都督府驻在碎叶城，碎叶代替焉耆成为安西四镇之一。这是安西四镇的二失二得。

垂拱二年（686年），吐蕃大入西域，唐朝再次被迫放弃安西四镇。武则天临朝后，多次派大臣出兵吐蕃，但都以失败告终。直至长寿元年，唐休璟建立西州都督府，支持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敕武威军总管王孝杰、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发兵征伐吐蕃，“大破吐蕃，复取四镇”，并将安西都护府设于龟兹，派兵驻守。后来的洪源谷大捷，大大遏制了吐蕃的势力。安西四镇的三失三得，反映了双方在对抗中的实力发展变化，最终唐朝略占上风，而吐蕃在皇室与贵族之间的内部矛盾中逐渐放弃对安西四镇的争夺。

（二）唐朝与突厥的主要军事互动

贞观时期，颉利可汗战败后，突厥别部的车鼻被推为大可汗，后因惧怕薛延陀势力而归顺薛延陀。车鼻“为人勇烈，有谋略，颇为众附”，遭薛延陀可汗嫉妒而谋划诛杀车鼻，车鼻得知后逃至突厥旧地，自称乙注车鼻可汗。永徽元年（650年），高侃率军讨伐车鼻，击溃其军。车鼻被击破之后，其领土被分为单于、瀚海二都督府进行管理，自此处于长达数十年的和平阶段。直至开耀年间，突厥渐渐开始叛唐，永隆元年（680年），突厥迎颉利从兄之子阿史那伏念为可汗，唐朝派裴行俭等人前去讨伐，伏念投降，但裴行俭却将其“斩于东市”。裴炎杀阿史那伏念，使得突厥大规模叛唐，其中势力最强者为骨咄禄和其弟默啜，永淳年后进庭蔚、朔、代等州，都被唐朝所击灭。骨咄禄死后，默啜篡位自立为可汗，欲与唐朝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武则天加授其为迁善可汗。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叛唐，默啜与唐朝姻手击溃契丹，默啜此后兵力逐渐强盛。咸亨年，默啜因武周派武延秀前来和亲而不满，在妫、蔚、定等州不断向唐朝挑衅，爆发冲突，武则天大怒，将骨咄禄改为不卒禄，默啜改为斩啜，见其对唐朝威胁之大。

总的来说，武则天时期与突厥的关系，既包含冲突，也包括联合。契丹的叛乱，为唐朝和突厥的关系起到了缓和作用，但同时也为双方进行争夺提供了缓冲机会。突厥在帮助唐朝攻击契丹的过程中，也不断扰蚀着契丹的领土，实力逐渐壮大。所以在契丹危机解名后，突厥不停地扰略唐朝边境，其后因内部矛盾势力才得以抑制。

三、结语

武则天时期的西北边疆军事互动的应对，是在继承唐太宗积极的外交政策基础上发生的，有战有和，总体上是以防御型战争为主。西北边疆的军事互动的应对，推动了丝绸之路的发展，唐朝以强大的军事、政治力量为背景，逐渐构建了西北战略经贸体系。在对西北少数民族的军事行动中，唐朝建立了都护府、州、县等行政管理机构，以安西、北庭为中心，建立了稳固的西北边疆安全保障军事体系。总体而言，武则天时期的西北边疆军事冲突，主要是与吐蕃、突厥之间的军事互动，在应对矛盾的过程中，不仅扩大了疆域领土，也减缓了西北地区的军事压力，为唐朝中期，特别是唐玄宗时期的繁荣提供了经济、政治、军事上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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