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医学
Journal of Medicine in the Asia-Pacific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483(P)
- ISSN:3080-0870(O)
- 期刊分类:医药卫生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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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准备度研究进展
Research Progress of Breast Cancer Patients' Readiness to Return to Work
引言
近年来,乳腺癌已成为威胁我国女性健康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2022年,全国乳腺癌新发病例达42万例,位居女性恶性肿瘤发病首位。得益于诊疗水平提升与筛查普及,乳腺癌5年生存率已达82.0%。我国患者平均诊断年龄为49~55岁,显著低于西方国家,45~59岁为发病高峰。随着预期寿命延长及退休年龄推迟,大量癌症幸存者仍处于劳动年龄,职业问题在其康复过程中至关重要。
1 重返工作准备度相关概念
重返工作(return to work, RTW)指患者因病中断工作后重新承担岗位职责的行为,被视为回归正常生活的重要标志,对个体身份认同、自尊、生活质量及社会经济均有积极意义。重返工作准备度(readiness for return-to-work, RRTW)反映患者行为转变的准备阶段,是RTW的关键前提,可指导医护人员实施阶段性干预。目前,我国未重返工作患者RRTW多处于中低水平,亟需深入探究其影响因素。
2 国内外研究侧重点差异
当前,国内外关于乳腺癌术后患者职业康复的研究侧重点存在差异。国外研究多聚焦于患者能否重返工作岗位、重返工作时间间隔及重返工作后的岗位胜任力。Ruiz等对11400名乳腺癌术后患者进行为期2年的追踪,发现尽管多数人已重返工作,但23%的个体难以持续维持工作状态。Emerson等在对1646名在职患者长达25个月的随访中,观察到46.4%出现工作中断;Schmidt等在德国开展的5年队列研究则显示,仅27%的乳腺癌幸存者在5年内实现全职就业。此外,Molina等报告患者平均重返工作时间为32.5个月,其中仅56%的患者在治疗结束后成功回归工作;Hansen等也指出,年龄较大的幸存者工作能力相对较弱。
相比之下,国内研究更侧重于重返工作准备度,即患者在重返工作前的心理意向阶段及重返工作后的主动性表现。杨申申等对北京市四所三甲医院306例患者调查发现,未重返工作者中52.7%处于意向阶段,而已重返工作者中59.7%处于主动维持阶段。樊溶溶等在415例样本中观察到类似趋势:未重返工作者多处于前意向阶段,已重返工作者则多处于不确定维持阶段。杨静等进一步指出,中青年乳腺癌患者RRTW以前意向阶段为主(占比47.53%)。此外,张艳娣等发现重返工作患者普遍存在中等程度的工作退缩行为,尤以心理层面退缩更为突出。
3 重返工作准备度测评工具
3.1 重返工作准备度量表
重返工作准备度量表由Franche等于2007年首次开发,最初用于评估骨骼肌肉损伤患者在重返工作岗位过程中的行为准备水平,后被广泛应用于癌症人群。该量表共包含22个条目,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针对尚未重返工作者,评估其重返工作准备状态,涵盖前意向阶段、意向阶段、行动准备—自我评估阶段及行动准备—行为阶段4个维度;第二部分面向已重返工作者,用于测量其维持当前工作状态的意愿与能力,包括不确定维持阶段与主动维持阶段2个维度。原版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s α系数介于0.65至0.82之间,显示出可接受的内部一致性。我国学者曹慧丽等于2018年完成了RRTW的汉化与文化调适,并将其应用于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准备度的评估。中文版量表各维度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5~0.84,信度良好。目前,国内相关研究普遍采用该汉化版本作为主要测评工具。此外,RRTW已被翻译为多种语言,在国际研究中具有较高的应用广度与跨文化适用性。
3.2 林氏就业准备量表
由Lam等基于Prochaska的阶段变化理论编制,旨在评估待业个体重返工作的准备阶段。该量表最初包含14个条目,涵盖前考虑阶段、考虑阶段和行动阶段三个维度。后续研究在跨文化调适过程中对其结构进行了扩展:Chan等在将其翻译为粤语版时,新增了"准备阶段"维度,并在85名接受职业康复治疗的骨折工伤工人中完成信效度检验,重测信度系数介于0.55至0.79之间。徐艳文等[27]进一步将其汉化为普通话版本,并同样引入"准备阶段",使量表结构较原版更为完善;在工伤康复患者群体中验证显示,中文版各维度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69~0.80,表明具有可接受的内部一致性。尽管LASER在职业康复领域具有一定应用基础,但其在我国癌症患者群体中的使用较为有限。鉴于癌症幸存者重返工作的心理与行为过程具有特殊性,若将该量表用于乳腺癌等肿瘤人群,尚需进一步开展针对性的信度与效度验证研究。
4 重返工作准备度的影响因素
4.1 人口统计学因素
人口统计学特征是影响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准备度及实际重返工作行为的关键基础变量。多项系统性综述与实证研究一致指出,年龄、教育水平、婚姻状况、子女数量、经济收入及性别等因素共同塑造患者的重返工作决策与能力。
在年龄方面,现有研究结论存在一定分歧。部分研究发现,50岁以下或45岁以下的患者RTW可能性显著更高,其重返工作几率可达高龄患者的2.7倍,这可能源于年轻患者正处于职业上升期,对社会参与、经济独立及自我价值实现的需求更为迫切。然而,也有研究提出相反观点,认为高龄患者因心理调适更成熟、对工作压力感知较低,反而更易于重重返工作位[17]。这种矛盾提示,年龄与RRTW的关系可能受到职业阶段、社会支持及文化背景等多重因素的调节,尚需进一步加大样本研究加以厘清。
教育水平与经济收入被广泛证实为RRTW的促进因素。Li 等指出,具有高中或大学学历者重返工作可能性是初中及以下学历者的两倍。高学历患者通常从事技术或管理类岗位,工作环境更优,岗位自主性更强,且在劳动力市场中更具竞争力;同时,其信息获取能力与健康素养也更高,有助于主动规划职业康复路径。类似地,高收入群体因具备更强的经济缓冲能力与职业选择空间,重返工作意愿与成功率也更高。
在婚姻与家庭结构方面,未婚、离异的患者普遍表现出更强的RTW意愿。相比之下,已婚女性重返工作可能性较低,可能与其配偶提供的经济支持减轻了就业压力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子女因素具有双重影响:一方面,子女数量越多,患者因家庭照护责任加重而RRTW水平越低;另一方面,育有18岁以下子女的单身母亲往往是最早尝试重返工作的群体,反映出其因缺乏家庭经济支持而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从而驱动其通过就业维持家庭生计。此外,Lee发现,诊断前已有子女的患者相较于无子女者重返工作意愿更高,提示子女的存在可能既构成负担,也强化经济动机,其净效应需结合婚姻状态与子女数量综合判断。
关于性别的影响,国内外研究结论存在明显差异。国内一项研究显示,青年女性重返工作的几率低于男性,可能与传统性别角色分工、职场支持不足或家庭责任分配不均有关;而国外部分研究则报告女性患者具有更高的重返工作意愿或准备度。这种分歧可能源于社会文化、性别平等政策及社会保障体系的跨国异质性,提示性别效应需在特定社会语境下审慎解读。
4.2 临床与治疗相关因素
乳腺癌患者的病理特征、治疗方式及其所致的多维症状,共同构成影响重返工作准备度的关键临床决定因素。其中,疾病分期、病程时长、手术类型、辅助治疗方案以及治疗后遗症(如疲劳、疼痛、认知障碍与躯体功能受限)均通过生理、心理及社会机制,显著制约中青年患者回归职业角色的能力与意愿。
病理分期作为预后评估的核心指标,与RRTW呈显著负相关。Ito等的研究表明,晚期(III–IV期)乳腺癌患者不仅生存期较短,其重返工作岗位的可能性也明显低于早期(I–II期)患者,反映出疾病严重程度对职业参与的深层限制。与此同时,病程时长与疾病知晓时间被识别为潜在保护性因素。杨丽君与杨申申均发现,随着治疗结束及术后随访时间延长,患者躯体功能逐步恢复,生活重心逐渐从疾病管理转向社会角色重建;此外,对病情认知持续时间越长,患者越易完成从"患者身份"向"工作者身份"的心理调适,从而提升RRTW水平。
在治疗方式方面,手术类型的选择对RRTW产生差异化影响。多项研究指出,接受乳房全切术的患者较接受保乳手术或乳房重建术者,重返工作岗位的概率更低,可能与其术后体像改变、上肢功能障碍及心理困扰相关。值得注意的是,朱晓丽进一步比较不同全切术式后发现,接受改良手术的患者RRTW水平高于接受乳房单纯切除术者,提示手术范围可能影响职业康复效果。然而,目前尚无一致证据明确何种术式对RRTW影响最为显著,亟需通过标准化评估与多中心队列研究系统比较不同手术策略的长期职业结局。
辅助治疗,尤其是系统性化疗,被广泛视为RRTW的主要障碍。一项多中心前瞻性研究显示,接受化疗或腋窝淋巴结清扫的患者,其RTW概率显著降低。化疗不仅引发长期不良反应,还需频繁往返医院,中断职业连续性;患者常因担忧复发或感知自身"长期患病"状态而延迟重返工作。62%~84%的女性在化疗期间或结束后报告在多任务处理、决策清晰度及短期记忆方面存在困难,由此产生的"认知无能感"进一步削弱其职业自信。此外,放疗与内分泌治疗也对RRTW产生不利影响。长期或高频使用抗抑郁药、抗焦虑药或镇痛药物的患者,其重返工作岗位的概率也明显降低。
治疗所致的躯体症状进一步加剧职业功能障碍。混合方法研究的质性证据表明,患者常经历上肢感觉异常、肩臂疼痛、肌力下降、上举困难及继发淋巴水肿;乳房切除或放疗还可能导致外观改变,引发体像紊乱。Rolland等数据显示,24.3%的患者报告持续性疲劳,14.9%存在注意力难以集中问题。共病的存在也被证实与RRTW呈负相关,患有疲劳、慢性疼痛或认知减退的个体更倾向于回避社交与职业互动,从而严重影响其工作能力与生活质量。特别地,接受乳房全切术者较保乳手术者面临更高的缺勤风险,再次印证手术范围通过功能与心理双重路径影响职业回归。
4.3 心理因素对重返工作准备度的影响
心理因素在中青年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准备度的形成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良好的心理状态能够提升患者重返工作的意愿与信心,其中,自我效能——即个体对自身实现特定行为目标所需能力的信念——是重要的积极心理资源。杨申申的研究表明,自我效能感较高的乳腺癌患者对实现职业回归目标更具信心,表现出更积极的重返工作行为,其实际重返工作岗位的比例也更高。
然而,负性心理体验对RRTW的阻碍作用同样显著。乳腺癌患者对疾病的认知评价与其抑郁、焦虑水平及身心生活质量密切相关。相较于对疾病持积极或中立态度者,持有负面疾病感知(如认为疾病不可控、后果严重或病程漫长)的患者更易感受到癌痛,并可能因此产生无助感与功能退缩,削弱其回归职场的动机。
情绪障碍在术后患者中尤为突出。在接受放化疗的乳腺癌患者中,抑郁症患病率高达30%~50%。Hou等发现,抑郁水平越高,患者RRTW意愿越低;Colombino等进一步证实,成功重返工作岗位的患者在焦虑与抑郁量表上的得分显著低于未重返工作者。抑郁不仅降低患者对癌症治疗的依从性,还可能增加疾病复发风险,而由此引发的健康不确定性进一步抑制其重返工作的积极性。
4.4 职业相关因素对重返工作准备度的影响
职业相关因素是影响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准备度的关键外部与岗位层面条件,涵盖职业类型、工作强度、雇佣性质、工作能力、组织支持及职场态度等多个维度。
职业类型与工作强度显著影响RRTW。国内外研究均表明,以体力劳动为主的职业是RRTW的危险因素。患者在接受手术、化疗等综合治疗后,常因上肢功能障碍、慢性疲劳及体力下降,难以继续承担原有高强度体力工作,面临较高的失业或转行风险。在工作时间方面,每周工作时长少于40小时的患者重返工作岗位的比例更高。灵活的工作时间安排被证实是促进RRTW的重要条件,因其有助于患者协调疾病治疗与职业职责。Vayr等的前瞻性研究进一步显示,在诊断后1年内,若能获得工作任务的灵活调整(如职责简化、节奏放缓),患者更可能维持原有工作或成功重返工作。目前,乳腺癌患者常见的工作调整方式包括修改工作时间、改变工作环境(如减少搬运、提供坐姿岗位)以及减少工作量等。
患者的个体工作能力也构成RRTW的重要基础。Hou指出,工作能力越高的患者,其RRTW水平越高,该关联可能与患者对职业胜任力的信心较强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国内针对乳腺癌患者职业相关因素的实证研究仍较有限,现有证据提示,除客观工作条件外,患者自身工作能力的主观评估也发挥重要作用。
与此同时,工作场所的组织环境与社会支持显著调节职业回归结果。Shim等研究显示,约20%的癌症幸存者在重返工作后曾遭遇职场歧视;与未经历歧视者相比,其工作中断的风险高出两倍。此类歧视常表现为解雇、职责降级、失去晋升机会,或被排除在团队项目之外。员工或同事对癌症患者工作能力的误解,可能导致任务重新分配或边缘化安排。对于就业稳定性较低的群体(如非正式雇员、中小企业员工),此类歧视的负面影响尤为突出。一项纳入1811名乳腺癌患者的前瞻性研究也证实,非标准雇佣形式(如兼职、定期合同)及小规模企业就业均显著增加失业风险。
相反,支持性工作环境可有效促进RRTW。大量证据表明,同事的积极态度、包容性团队氛围以及患者对工作角色的合理调适,均与维持就业密切相关。荷兰一项前瞻性研究发现,若工作场所配备便利设施,并由职业医师基于患者个人意愿、当前健康状况、岗位性质及功能能力,制定个体化、渐进式重返工作计划,可有效促进乳腺癌幸存者重新融入工作岗位。加拿大一项研究强调,管理者在提供灵活工作时间、倾听患者经历、主动沟通需求,并给予人性化理解、信任与支持等方面发挥关键作用。缺乏雇主与同事的支持,不仅削弱患者重返工作意愿,还可能阻碍其社会功能的整体恢复。
5 重返工作准备度干预方法
5.1 职业康复干预
职业康复干预主要包含五大组成部分:对雇主的教育与支持、患者心理社会评估、重返工作岗位指导、工作计划手册发放及电话随访指导。Greidanus开展了一项以雇主为中心、基于网络的6个月干预研究,旨在提升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的成功率。该研究对干预组患者的雇主实施了MiLES干预,其核心为一套专为雇主设计的在线工具箱。该工具箱作为网络化干预载体,整合了简明的信息摘要、互动式交流视频、结构化对话清单以及来自权威外部资源的链接。其内容依据癌症幸存者所处的RTW阶段及其个体化经历进行定制,支持雇主识别并实施患者认为最关键的重返工作支持行为。结果显示,基于雇主的结构化在线干预在促进乳腺癌患者顺利重返工作过程中具有积极作用,尤其体现在增强雇主支持能力与沟通效率方面。
5.2运动干预
运动干预以改善躯体功能与疲劳症状为目标,主要包括瑜伽、抗阻力训练和耐力训练。抗阻力训练项目涵盖坐姿压腿、腿部伸展、坐姿划船、坐姿卷腿、哑铃坐姿举高及坐姿压胸;耐力训练则包括跑步、骑自行车和上坡行走等。干预强度多基于个体体能耐受水平进行动态调整。Bernsten等将训练分为中低强度与高强度两个阶段,逐步递增负荷;Ibrahim等则依据个体能力制定初始与进阶计划,每次完成20次重复的阻力与耐力训练。总体而言,运动方案强调渐进性、个体化与安全性。
5.3 多学科团队协作干预
多学科团队职业康复干预通过整合多元专业角色,形成协同支持网络。团队通常包括心理咨询师、肿瘤科医务人员、职业康复顾问、运动教练及社会保障或保险相关工作人员。具体实践案例如下:Tamminga等的研究中,既包含肿瘤科医生与职业康复顾问的专业协作,也纳入职业康复顾问、患者与雇主三方共同制定个体化重返工作方案;Vidor等则促成心理咨询师与职业康复顾问联合介入,同步处理心理障碍与职业功能问题;Egmonda等依托荷兰与癌症共生活运动平台,将职业康复顾问、人力资源管理师、肿瘤科医护团队及荷兰社会保障局共同纳入干预体系,充分发挥跨部门整合优势,为患者提供全周期、多维度的职业康复支持。
6 小结
综上所述,乳腺癌患者重返工作准备度受多维度因素交互影响,涵盖人口统计学特征、临床治疗相关变量、心理状态及职业环境等层面。高自我效能、灵活的工作安排、雇主支持及个体化康复干预可显著提升RRTW水平,而晚期疾病、高强度体力劳动、抑郁情绪及职场歧视则构成主要障碍。当前干预策略已从单一医疗模式转向整合性、跨学科协作路径,强调"以患者为中心"与"以职场为支点"。未来研究应进一步结合本土文化背景,开发适配中国乳腺癌幸存者的职业康复路径,并通过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验证干预措施的长期有效性,从而推动从"生存"向"有质量地回归社会"的康复目标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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