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现代社会中，工具理性的膨胀导致效率至上的社会氛围，个人的情感需求被忽略，情感被异化为以利益为导向的工具，人们对于真诚情感的需求越发凸显。红极一时的搭子社交，这种充满利己工具属性的浅社交模式反映出人们渴求与他人进行情感交流、获得情感共振的社交需求。人际关系中的混乱、焦虑等本体不安全感使人们害怕付出的情感得不到回应，从而将情感期许放在不会表演的、真实的宠物身上。近年来，以治愈风格见长的宠物纪录片逐渐受到广泛关注。宠物纪录片将人宠之间的“跨类亲密”情感作为叙事内核，以情感卷入的方式唤起观众的共情，在回应现代社会人们的媒介观看需求的同时，也折射出现代情境下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的新型关系。

本文聚焦宠物纪录片的共情叙事策略，从叙事结构、叙事视角与叙事语言三个维度出发，探究人与宠物之间的“跨类亲密”情感如何在影像中被嵌入与呈现，进一步探讨宠物纪录片的价值及其背后映射出的社会情感，并期待以此挖掘养宠行为所带来的情感价值和意义，思考如何通过影像促进养宠观念的进步，实现现代社会中人宠关系的和谐、健康发展。

一、文献综述

（一）宠物纪录片的定义与发展

宠物通常被定义为人们豢养的招人喜爱的小动物，是人类情感投入到物体中的产物，被赋予情感属性和拟人化特征。因此，本文将宠物纪录片界定为展现宠物与人共同生活并形成情感关系的纪录片。

随着养宠人数的增多和科学养宠观念的兴起，宠物纪录片逐渐受到人们的关注。中国宠物纪录片起步较晚，按照播放媒介不同可分为2013年至2017年的电视纪录片时期，和2018年至今的网生纪录片时期。在电视纪录片时代的宠物纪录片多为译制或二次剪辑别国宠物纪录片。2015年的《小宠当家》是中国早期自主拍摄的宠物题材纪录片代表作。题材偏科普类，片中饲主多为高收入的都市人群，较难引起观众的共情。2018年《今生，请多指教》横空出世，获得一致好评。与早期宠物纪录片相比，该片采用更温暖的叙事风格，通过将情感融入纪录片的叙事中，使观众更易产生共鸣。此后，宠物医疗题材的纪录片如《了不起的宠物医生》《动物诊疗室》层出不穷。除了宠物医疗题材，亦有聚焦人宠情感故事的《离不开你》等人文题材。

与早期相比，近年来宠物纪录片呈现叙事故事化、选题日常化、拍摄对象“普通人化”、播放平台网络化等特点。宠物不再被看作主人的附属物，而是从“家人”“陪伴”“爱”等定位出发，把宠物塑造成亲密的伙伴，纪录片也不仅仅展现宠物萌态，而是通过使用叙事策略唤起公众共情，通过以情动人实现传播目标。

（二）宠物纪录片的叙事特点

动物纪录片中普遍采用故事化描述和拟人化手法的叙事手段唤起观众的情感共鸣。宠物纪录片作为动物纪录片下细分的题材类型，其拍摄手法和叙事特点都借鉴了动物纪录片。但由于宠物距离人类更近，其叙事目的更注重人和宠物作为两个物种如何在人类社会中共存，关注人宠情感羁绊，“人”的因素被放大了许多。

纵观中国的宠物纪录片，其叙事主题集中在宠物的生、老、病、死等生命历程，叙事主体并不是宠物自身，而是由人类尤其是宠物主人对其行为进行解读，在共情场域中唤醒观众对真诚情感的认同。在进行叙事呈现时通过展现人宠情感，达成知识科普和生命教育的目的。

（三）宠物纪录片中的人宠情感

尽管所偏重的题材类型不同，但宠物纪录片始终以人宠情感为内核，通过不同主题的叙事对此情感展开探讨。在以往人宠情感的研究中，学者们多集中在对人宠互动中的特定情感类型及其影响做出分析，其中关注最多的为依恋、哀伤、共情。

1.依恋

依恋被定义为一种持久的情感联结。人与宠物之间的情感联结可被视为一种依恋，表现为宠物主人在情感上与宠物很亲近，并不断寻求和享受这种亲近感。人宠依恋研究呈现两种面向，一是将人类看作是宠物的依恋对象，从情感联结的角度重新看待人宠关系，如当主人在场时，狗的探索、玩耍行为显著增加；二是将宠物看作是人类的依恋对象，从宠物辅助治疗的角度提出宠物对人类的社会支持作用，如宠物主人对猫“人格化”的亲密情感，是现代人情感的安全投放。宠物常被其主人视为支持、安慰和解脱的来源。

2. 哀伤

宠物的寿命通常短于人类。除了自然死亡外，遗弃、离别、走失等分离场景也会引发主人的哀伤反应。对大多数宠物主人而言，宠物死亡的情感体验与家庭成员或朋友死亡相似。而有些人甚至因其产生自杀等极端想法。随着养宠人群扩大，这种情感日益受到重视。2021年中国有超过2000家经营覆盖宠物殡葬、宠物丧葬、动物无害化处理等业务的企业成立，年注册增速为101.43%。

3. 共情

人类对动物的情感类似于人类之间的共情。人类中心主义将人类置于自然界之上，但养过宠物的人由于与宠物有过共情体验，使他们改变了物种等级划分的观点。徐克鹏等人发现宠物主人在面临困境时会由于共情选择救宠物而非陌生人，表现出宠物主义，表明共情能影响人类的观念及社会行为选择。Hiestand等人提出，主人将宠物行为的变化视为宠物产生共情的标志，宠物的共情往往在主人经历情绪波动时产生。

由此可见，人宠之间深厚的羁绊是形成情感的基础。在宠物纪录片的情感研究方面，学者们多偏向于对宠物题材纪录片的情感表达与构建策略。孔令俐认为，宠物医疗题材纪录片通过呈现人宠之间的温情故事，为小动物带来最大限度的关怀。骆垚池以纪录片中的人宠互动影像为中心，从纪录片的情感关系定位、情感主体等方面对宠物纪录片情感建构策略进行分析。贾宇龙从情感表象、情感概象和情感意象三个方面对宠物纪录片的情感建构方法进行分析。

二、研究方法

本文选取《今生，请多指教》系列（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离不开你》《我们是这样长大的》共五部纪录片展开研究。选取依据有二，一是这些作品分别为宠物医疗、社会观察和宠物成长三类典型题材，近乎涵盖国内宠物纪录片所有类型。二是较多学者对以上作品进行研究，证明这些作品在宠物纪录片中的代表性。本研究将从五部纪录片文本展开文本分析，针对文本展开叙事策略解读。

三、宠物纪录片的叙事策略

宠物纪录片的文本生产总是为叙事表达而服务，因此在分析宠物纪录片的情感表达时，需对其叙事策略做出解读。本文从宠物纪录片叙事的形式和内容两方面展开，具体形式上对纪录片的叙事结构进行分析，在内容上对纪录片的叙事视角、叙事语言进行解析，结合宠物纪录片的具体片段，研究情感如何被嵌入进纪录片影像。

（一）多结构交叉深化主题表达：搭建共情叙事之“骨骼”

宠物纪录片的叙事结构可以分为板块式结构与线性结构两种，在进行叙事时按照分集主题的形式展开板块式结构叙事，同时在展开具体事件时使用线性结构，建构人宠共生的叙事主题。

1. 板块式结构凸显人宠共生的叙事主题

纪录片中的板块式结构是指“先确立一个比较明确的主题，然后将几大块相对独立的内容并列组织在一起，来说明和印证这个主题，这种叙事结构以拍摄者独特的感受为依据，具有强烈的主观色彩”。

在《我们是这样长大的》中，导演以宠物的故事为叙事线索，诉说人与宠物共生共存的叙事主题，在幼宠出生这个主题下展现三个不同的故事突出主旨。第一集《幕启》中，开头从骑士查理王猎犬的降生引入，紧跟着将镜头对准农村刚降生的中华田园犬、在城市中难产的金渐层猫咪，虽然这些宠物之间并没有实际的关联，但是都与“降生”的主题相关，通过三种宠物降生的画面，描绘出生命的珍贵与美好。在《离不开你》第二集《我要找到你》中，开篇即为人们在夜晚寻找走失猫咪的场景，伴随着紧张的节奏将观众带入寻找宠物的主题。接着对本集故事几个主人公的相关画面进行混剪，当这些蒙太奇展现在片头时，随着旁白的缓缓引入，影片进入寻找宠物的主题，在不同主人公如宠物侦探成员、寻猫主人等寻找宠物的故事展开中，呈现多个不同的视角，拓宽观众的认知范围，促进对寻宠群体的理解。

在宠物纪录片中，通过采用板块式结构的叙事方式能够为观众提供更全面的养宠生活展示，建构人宠共生的叙事主题。通过板块的分割，创作者有条不紊地呈现关于人类与宠物之间关系的各个方面，突出他们人宠相偎的跨类亲密。这更能强调宠物不仅仅是人类生活中的陪伴物，更是独特而重要的人生伴侣。

2.线性结构嵌入人宠共生的叙事主题

线性结构是纪录片叙事中常用的结构形式，以时间为轴描述事件的发展和人物的行动路线，最终形成完整的故事。由于具备严谨的叙事逻辑，使叙事更具有可信度和连贯性，使观众在观看过程中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接受片中呈现的情感，与片中的人物、情节共情。

《今生，请多指教》第一季第三集《丢和捡》中，以流浪动物救助为主线，将流浪宠物救助基地运转、猫咪献血、流浪宠物救助、宠物医院收费等多个问题串联起来。按照时间的推进，从爱心人士将猫送到医院就诊作为开端，医生诊断猫需要输血，在爱心人士寻找血源的间隙，从谈话中得知他们建立了流浪动物基地，由此呈现流浪动物保护的议题。猫咪被成功救助后，被爱心人士领养，带出领养代替购买的养宠观念。在展示患病流浪猫的救助过程的同时，使用线性结构将支持领养代替购买的主题作为暗线贯穿其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观众逐渐建立起与猫咪的情感纽带，逐渐代入到创作者的叙事中，更加明确了人类需要承担的养护责任，更深刻接收创作者表达的人宠共生的叙事主题，并对宠物遗弃和领养问题产生更深入的思考。《我们是这样长大的》第一集出现的骑士查理王猎犬幼犬“温蒂”，除了首集，还在第三集《争先》、第六集《相处》中出现，分别展现了幼犬刚诞生的萌态、成长过程中的社会化训练、到新主人家的画面，线性结构的叙事方式使得温蒂的成长过程按照时间线索有序呈现，观众可以全面了解小狗的成长经历，这种连续性的叙事形式让观众与小狗建立起情感联系，共同感受小狗成长的喜悦和挑战。

（二）多视角结合聚焦微观个体：赋予情感化之“血肉”

热奈特将叙事视角分为三类，第一类为知视角；第二类为内视角，叙述者说出片中人物知道的信息；第三类为外视角，叙述者知道的信息比片中的人物要少。在这里，叙事视角即“叙述者在进行叙述过程中所立足的位置及状态”。全知视角中叙述者能给出详尽的信息，全面展现事件发展。内视角叙述将观众置身于故事中，与纪录片中的人物共同体验情感起伏，外视角叙述则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呈现故事，让观众以更宏观的角度来审视故事的全貌。

宠物纪录片的叙事常采用多种叙事视角，通过切换叙事视角，观众可以更全面地从不同视角感悟人宠之间跨类陪伴所带来的温情，呈现更丰富的故事化叙事效果。

1. 全知视角描摹跨类亲密温情

在《我们是这样长大的》中，导演采用全知视角，以旁白贯穿始终。在第七集《试炼》中，描绘了云南乡村的本土猎犬与主人年老师在冬牧场上互相陪伴的故事，在全知视角下，创作者并未简单地就猎犬放牧进行介绍，而是以此为切入点，展示冬牧场的广袤景象，营造宁静又孤独的氛围。并通过镜头的切换，聚焦年老师眼中对猎犬的关切，捕捉猎犬瞳孔中忠诚而灼热的目光，以此来描摹人宠相依的情感。在《今生，请多指教》第二季第一集《因为是兽医》中，开头展示了猫“萌萌”心脏病发的病例，在这个案例中创作者使用全知视角进行讲述，在展示救治萌萌的过程中对猫咪心脏病、宠物检查仪器进行科普。

2. 内视角增加情感共鸣

在《我们是这样长大的》第二集《初啼》中展现有关雌性仓鼠“芦荟”的两次合笼交配情节，虽然创作者已经知道哪一只雄性仓鼠能够成功合笼，但在节目呈现时仍然配合画面说出有限的信息，使观众沉浸式地跟随旁白的视角，去猜测仓鼠合笼的结果，在人类视角的解说词下产生交友不易的共鸣，获得参与感。

3. 外视角留白提供情感空间

在宠物纪录片中，往往会出现诸如为宠物看病花费巨额等争议性话题，而使用外聚焦视角展现此类话题能够获得留白的效果。创作者只是单纯把事件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无论观众理解与否，留给他们情感空间对所叙议题进行讨论。

在《离不开你》第三集《最好的告别》中，猫咪“哇塞”因贫血住院多天需要输血，镜头使用外聚焦的叙事视角跟随主人一起寻找能配型成功的猫咪。首先跟随医生的叙述说明哇塞情况比较危急，需要进行两次输血。然后镜头一转，主人说明已经通过互助群找到了十三只猫咪与哇塞进行配血，但配型失败。经过二十一只爱心猫咪的接连相助后，终于找到配型成功的猫咪。这时镜头只记录配型成功的猫主人与哇塞主人的对话和猫咪被救助后逐渐恢复元气的状态，不掺杂多余的感情，真实呈现哇塞获得救助的全过程，让观众更直接感受二十多只猫接力完成猫咪成功获救的叙事所带来的震撼与感动。

（三）多语言配合烘托情感氛围：为跨类亲密情感“赋形”

宠物纪录片的画面语言风格趋向于治愈型，通过采用丰富的镜头语言、冷暖交织的色调，通过同期声、背景音乐等声音语言的配合呈现，烘托情感氛围，使故事更加具有感染力，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

1.画面语言渲染情感氛围

在宠物纪录片中，创作者多用近景、特写镜头展现叙事中主人及宠物的状态，以此调动观众情感。在《今生，请多指教》第一季第四集中，黑色拉布拉多“圆圆”不幸患恶性肿瘤。当主人听到圆圆的肿瘤为恶性时，镜头拉近记录主人紧张、意外的反应，使观众与主人感同身受。而随着圆圆的状况愈下，与主人对谈时特写主人提到让它解脱时的表情，增加故事的感染力。此外，创作者还常常通过调取医院视频监控的方式完成叙事，一方面可以增加故事的真实性和说服力，另一方面也有利于突破单一的观看方式，丰富了节目的拍摄场景。

宠物纪录片中还常使用插画、动画的形式，吸引观众的视觉注意力，传达情感。《离不开你》中，创作者会在叙事结束后插入这个故事相关的插画。讲述狗狗小宝跟随主人的救护车跑去医院的故事时，由于无法还原当时的场景，也采取了动画的方式进行重现。《我们是这样长大的》则直接使用了动画版的片头，以可爱、治愈的风格奠定整部纪录片的底色，使用萌的外壳，诉说人宠情感。

在宠物纪录片中，经常能够看见冷、暖色调的对比。在《我们是这样长大的》第一集《幕启》中，创作者讲述金渐层难产的故事时，采用了先冷后暖的方式。在讲述剖腹产生出的小猫因被羊水卡住而无法自主呼吸时采用冷色调，而在医生实施救助，小猫成功活下来后，则采用暖色调的呈现方式。这一冷一暖表明小猫处于不同的生命状态，增加了营救小猫这一叙事过程的紧张感。

2. 声音语言调动观众情绪

在《今生，请多指教》第二季第六集《越时空珍藏》中，在讲述杰克罗素犬“旺财”颈部肿瘤去除的手术过程时，记录手术现场的同期声，将心电监护仪的响声、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主刀医生用手剥离肿瘤的声音、旺财喘气的声音等配合手术画面同时呈现，同期声增加了现场感，让观众身临其境地体验到手术的紧张氛围。

在宠物纪录片中，创作者通过使用动人的背景音乐提示故事的情感变化。在《离不开你》第一集《当你老了》中，创作者与民警老白就警犬退役后如何安置的问题展开访谈，过程中老白数次哽咽，这一场景极具感染力，在老白讲完话后，插入《送别》的背景音，同时配合老白去退役犬陵园扫墓的画面，打动观众。

四、宠物纪录片的共情传播价值与启示

（一）展示养宠困境

《2021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显示，超过85%的宠物主人将宠物视为家人，宠物更是成为独居青年和空巢老人的情感寄托。人类作为社会性的动物，有着丰富的情感需求。在高速的城市化的生活背景下，不会扫兴、永远真诚的宠物成为现代人填补家庭温暖的避风港。

然而，宠物纪录片中揭示了许多主人在缺乏科学养宠知识下，为满足一己私欲而盲目饲养的问题。日益增长的养宠需求催生宠物市场快速发展，不良商家为了逐利不顾宠物生命健康，大肆售卖后院猫，导致弃养与流浪猫数量增多，更不利于城市生态平衡。宠物纪录片全方位展示养宠图景，通过呈现如带宠物定期体检驱虫、为宠物改变生活环境等情节，除了唤醒观众对片中跨类亲密的共情，也向观众传达理性养宠的观念，引导观众反思自身的养宠责任。

（二）提供情感按摩

曾一果以“情感按摩”形容李子柒的短视频对处于现代性焦虑中的观众的慰藉。宠物纪录片通过展现人宠之间的跨类亲密情感，为曾养宠、正在养宠或准备养宠的观众提供情感按摩。对正在养宠的观众而言，在宠物纪录片中获得的虚拟满足感通过与自家宠物的互动得到延续，宠物纪录片的共情叙事使他们更为珍惜与宠物相伴的时光。对没有宠物的观众而言，观看宠物纪录片能为他们带来拟态的跨类亲密情感，片中鲜活的宠物形象及剧情化叙事为人们提供了温情的媒介按摩，让观众能在观看中对养宠生活进行回顾或者预判，获得怀念或期待的情感价值。

（三）以情感化的个体叙事映照社会议题

在如今充满不确定性的社会语境中，宽泛而空洞的叙事难以引发观众共情，情感化的个体叙事成为打动人心的关键。从叙事角度来看，宠物纪录片多从饲主的角度出发，从微观的个体化叙事，聚焦养宠细节，通过展现人与宠物之间的真挚情感，将被拍摄者的个人经验与观众的情感焦点相连接，使观众在对具体情节的共情中感受如牵绳遛狗、流浪动物管理、后院繁殖等养宠社会议题，从而引起人们对该议题更深刻地关心和思考。从叙事理念来看，创作者以关怀生命与情感为内核的创作理念，在快节奏的社会中唤起人们内心深处对生命的珍视和敬畏。创作者不仅要紧跟时代的发展，还要关注观众的审美喜好和情感需求。宠物纪录片的共情叙事策略为创作者提供了新的启示，创作者可以立足于人类普适性的情感，通过情感化的个体叙事打通与观众的情感通道，以共情为基础，创作出兼具人文关怀与审美价值的作品。

（四）重思人宠关系：从跨类亲密到自然憧憬

社会性动机和效果动机驱使人们将非人类的物体拟人化，不少人将宠物称为“毛孩子”。此称呼虽然体现亲密，但这种看待宠物的方式忽略了“狗作为狗”的生存之道，与建立这种亲密关系的初衷背道而驰。为了逃脱这种人类中心主义视角下对宠物的支配，美国等国家逐渐使用“伴侣动物”一词来取代“宠物”。哈拉维在《伴侣物种宣言》中呼吁，人类应该摆脱优越性思维，将人与宠物视为共同生活和相互依存的合作关系。美国动物保护协会提倡将人与宠物的“所有关系”改为“监护关系”，承认动物是值得保护和尊重的独立实体。这不仅是语义的改变，更是要求人们转变动物观，促进动物保护。

近年来，各国在法律层面亦对人宠关系的健康发展有所回应。2021年，英国《动物福利法》修正案加入动物感知条款，承认动物的情感，人类不能给其造成压力、恐惧等感觉。日本强调宠物主人的照料责任，要求宠物店必须在宠物猫和狗出售前植入芯片，均体现了对动物权益的重视。反观国内遛狗不牵绳、虐猫等事件频发，理性养宠、关怀生命的理念急需通过立法等官方手段塑造群众共识。

宠物是自然界中离人类最近的物种，人宠之间的跨类亲密关系折射出人类对自然的憧憬。通过与宠物建立亲密的关系，人们得以体验反工具理性的、近乎自然的互动。“世界破破烂烂，小猫缝缝补补。”在功绩社会的内卷压力下，遵从自然规律成长的宠物为困在其中的人们带来一种难得的安宁，让人们在宠物身上看到“复得返自然”的可能，重新思考“人”在自然界中的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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