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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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真”的距离——网络情绪表达与心理差异
Our Distance from "Truth" —Network Emotional Expression and Psychological Differences
引言
2025年1月17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4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1.08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78.6%。互联网传播所具有的全球覆盖特点,能够迅速将信息传递给世界各国的受众。其广泛性、开放性、交互性和实时性的特点使得信息的传播范围大大拓宽,与此同时,社会舆情话语平台向线上话语空间转移。人们能够在网络中实时在线互动,自由讨论时事热点,从而使得网络空间出现大量的情绪信息。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迅猛发展,网络空间已成为公众表达情绪和意见的新场域。作为网络空间中信息传播的主体,网络用户在网络空间中表现出极强的个体性。网络情绪表达作为个体心理体验和情感反应的外化,与网民的真实想法之间是否存在差异是本研究的重点。这种差异不仅受到社会关系和个体特征的影响,还与网络环境特性紧密相关。
网络舆论生态是指网络空间中舆论的形成、发展和演变的环境。网络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的差异可能导致舆论场的对立和撕裂,形成“橄榄型”舆论场,若引导不当,可能造成舆论场的失控和混乱。社会关系论指出,受众的社会关系对如何看待传播工具的信息有重要影响,如果网络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不同,可能加剧社会群体间的极化,影响社会关系的和谐。个体心理健康方面,网络情绪的极端化表达和传播容易导致谣言泛滥、社会矛盾升级等一系列负面效应,影响个体的心理健康。
本研究将从新闻传播学的角度出发,以理论与案例研究相结合的方式综合考查网络事件中网民互联网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之间的多维关系。运用“沉默的螺旋”“信息茧房”“社会关系论”等理论,并以网络热点事件为研究案例,进行网络问卷调查,分析网络情绪表达与网民真实想法之间是否存在差异,以及这种差异对网络舆论生态、社会群体和个体心理健康的影响。在此基础上提出有效的网络情绪治理策略,以期为网络舆情治理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为构建健康、理性的网络舆论环境,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维护个体心理健康提供科学依据。
一、网民互联网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的差异表现
(一)网民情绪表达与网民真实想法概念界定
随着各种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网络空间作为第五大空间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扮演着愈发重要的角色。一方面,互联网以其开放性的特征赋权普通受众,让网民可以自由生产和传播信息。但另一方面,“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也使得网民在互联网上进行情绪表达的同时受到一定制约,网民发布的信息与其真实想法是否相同受到关注。
网民情绪表达是指网民在互联网上通过文字、图片、视频等多种形式所传达的情绪和情感反应。这种表达可以是直接的,如通过社交媒体上的评论评价、论坛帖子等表达个人的情绪状态;也可以是间接的,如通过转发、点赞、表情符号等行为隐晦地表达情绪倾向。
网民真实想法指的是网民内心的真实感受、观点和态度,但值得注意的是,真实想法可能并不总是直接表达出来。
网络情绪作为网络舆论形成和演变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网络舆论生态和社会关系产生影响。真实想法是个体心理状态的直接体现,对个体行为和决策有直接影响,也是理解网络舆论背后动机和趋势的关键。
(二)网民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差异的具体表现形式
为分析网民在互联网上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差异的具体表现形式,笔者通过对网民进行网络问卷调查的方法搜集数据。根据收回的有效网络问卷,在差异性的具体体现上,情绪强度、观点内容和态度倾向是三个主要方面。
具体而言,57.14%的受访者认为网络情绪表达在情绪强度上更为强烈,这可能与网络环境的匿名性和即时反馈特性有关,导致情绪放大效应。60.32%的受访者指出网络情绪表达时观点更片面,这可能与网络信息的碎片化和算法加深的“信息茧房”有关,使得网民在表达时更倾向于简化和极端化的观点。同样,57.14%的受访者认为网络情绪表达时态度更极端,这与网络群体极化现象相呼应,表明网络环境下个体更易受到群体情绪的影响,在“群体感染”的作用下,从而采取更极端的立场。
此外,还有部分受访者表示,为避免麻烦和规避风险,他们往往会选择不表达情绪,这种“有情绪,未表达”的情况,也是网民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具体表现形式之一。
二、差异产生的原因深度剖析
(一)网络传播特性的影响
1. 隐秘的行动者:匿名与虚拟下的情绪表达
在网民的互联网生活中,基于平台规则,往往是“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身份模式。在前台的匿名状态下,用户的虚拟身份没有人设维持与形象维护的社交压力,它更多地强调传播快感与自我满足,针对某一话题的共同关注而与他人成就了“共同事件”,从而达到“身体共在”的群体汇集。
调查显示,有近80%的受访者表示自身的情绪表达会受到网络环境的影响,如群体情绪感染、舆论导向等,而互联网的匿名性和虚拟性更加深了被“感染”后情绪表达的强度。
在匿名的情景体验下,虚拟的“网络人”通过自我表露为主体提供了一种暂时的精神满足。因此在表达互联网情绪时,被笼罩在“匿名”这一保护伞中的部分网民摆脱了来自他人的监督、舆论以及真实的人际交往、利益制约等种种客观存在着的外在规范,为了获取他人关注、宣泄自己情绪等需求,抒发一些并不是自身真实想法的情绪内容,其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出现较大差异。
2. 遍及的行动者:趣缘式传播下的情绪“茧房”
随着科技的发展与网络的普及,社交网络、微信、短视频、论坛等众多媒介平台为网络谣言的传播提供了便利,几乎没有任何成本的复制、转发等方式使得网民的情绪内容在互联网上“病毒式”地裂变传播。
互联网的连接作用将分散的个体超越时空聚合,为多样趣缘群体的形成提供了技术条件。相较于以往传统的地缘、亲缘群体,基于某种特定兴趣而联系起来的“趣缘群体”在情绪传播方面往往具有更高的契合度。网民为了在互联网中寻找群体认同感,会去主动寻找所处“趣缘群体”中其他成员的观点,使得自身困在某一群体的“茧房”当中,接收信息的范围窄化。
在传播速度加快与信息接收范围窄化的双重影响下,网民更快更多地接收到高相似度的信息,从而自己的情绪也不同程度地向群体想法中的强势一方倾斜,在情绪表达的过程中实际发表的情绪信息与内心想法出现差异。
(二)个体因素作用的机制
1. 不一样的“我”:认知基模差异对情绪表达的影响
根据问卷调查结果,不同学历和认知水平的个体在情绪表达方面也存在着显著的差异。例如,高中及以下学历的群体在网络环境中受网络环境影响较大,同时也有较高的比例为了迎合他人或获得关注而行动。学历为大学的网民在个人情绪管理能力不足的比例较低,显示出相对较高的自我调节能力。而硕士及以上的群体在个人情绪管理能力上表现突出,但在对事件了解不够全面深入的比例上相对较高,可能表明这个群体更倾向于深入分析事件(图1)。
以网民在网络中表达情绪时是否受到他人的影响为出发点,凭借问卷数据对个体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职业、日上网时长、表达观点频率等进行系统考察,进而探究个体因素对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之间差异的影响,见图2,关键词度中心性值如图3所示。
2. 相同的“我们”:隐形群体压力对情绪倾向的感染
群际情绪理论认为,当个体认同某一群体时,内群体就成为自我的一部分,具有社会和情绪意义,评价与内群体有关的事物都会带有情绪的色彩,好像这些事情是发生于个体自身一样,于是情绪从个人水平拓展到了群体水平。
在表达情绪的过程中,个体可能会因为对某一群体的认同而调整自己的情绪表达,以符合群体的期望和规范,从而获得群体的认同和接纳。在此次问卷调查中,当被问到为何网络情绪表达与内心真实想法不同时,38.1%的人表示产生差异的原因有为了迎合他人或获得关注的因素。
此外,网络群体情绪具有感染效应和夸张效应。感染效应意味着个体情绪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特别是在强烈的群体情绪面前,个体更容易产生情感共鸣。夸张效应则表明群体情绪在发展过程中往往会脱离理性,导致情绪反应的夸大。这两种效应共同作用,使得群体认同对网络情绪表达的影响更加复杂和深远。
综上所述,网民的群体认同不仅影响其情绪表达的真实性,还可能在群体情绪的感染和夸张效应下,进一步放大或改变个体的情绪反应,故而让网络中表达的情绪内容与其内心真实想法相去甚远。
(三)社会环境因素的塑造
1.近处的回声:社会文化和价值观的影响
网络语言作为互联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表层和深层双重情绪基因。它不仅在推动个体情绪社会化传播方面有独特作用,还能通过“模因”复制进行群体传播,促进私人情绪凝合成为社会情绪。
网民在网络空间中的情绪表达往往与他们的价值观紧密相关。当网络内容与个人价值观相契合时,网民更容易产生情感共鸣,从而在情绪表达上更倾向于与内心真实想法一致。而当网络内容与个人价值观相违背时,则会有参考这一话题的社会氛围的倾向。在互联网的反转新闻中,初始阶段大部分网友秉持着兴奋、激动等正向情绪;随着事件发生反转,社会情绪向着惊讶、愤怒等趋势转变,原本持支持态度的网民在这种社会氛围的影响下受到“沉默的螺旋”的影响转变自己的情绪表达方向。
在社会文化和价值观的影响下,网民可能调整自身情绪表达,违背自己内心真实意愿而发表情绪性内容。这种个体在群体压力下的一种适应性行为,旨在减少社会排斥的风险,增强归属感。
2. 身份的呼唤:基于社会主流的态度选择与角色认同
在网络环境中,网民为了获得社会认同,往往会依据社会主流价值观来塑造自己的态度。例如当社会对某一公共事件持批判态度时,部分网民即使内心想法较为中立,也可能在互联网上跟随主流进行批判,以契合自己在群体中的身份定位,完成角色认同。
以调查问卷的数据为支撑,将网民的日上网时长、表达观点频率、事件反转后的第一情绪反应、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之间差异的主要方面及原因、自身在网络中扮演的角色作为节点,分析其表达观点过程中受到影响的主要因素得出:对事件了解程度越高,往往表达观点的频率就越高,其受到网络环境的影响较小;而对于事件了解程度不足,并且想要在网络中扮演更主导性角色的网民,往往在网络中表达的情绪更加极端、片面和强烈(图4)。
三、“非真实情绪信息”对社会影响的多维度审视
(一)网络舆论生态:网络谣言与隐匿真相
根据问卷调查结果,网络情绪传播具有快速的感染速度和强烈的群体动员力度,同情、愤怒、期待、愉快等情绪,都可用来作为公众情感共鸣和动员的有效策略。在这种表达模式的影响下,网民可能更倾向于表达强烈的情绪,而忽视事实真相,导致舆论场的对立和撕裂,形成“橄榄型”舆论场。当网络热点事件发生反转后,惊讶、愤怒、失望等情绪大范围扩散。情绪极化现象频发,导致群体行为的激化,这为谣言和不实信息的传播提供了便捷(图5)。
在网民表达自己情绪的过程中,情绪与事实相互影响,情绪传播在信息流中既有事实信息,也有意见性信息。而后真相时代下,情绪传播的优先级高于事实的客观情况,形成了虚假信息的“茧房”,也促使了谣言和虚假信息的传播,影响舆论的准确性和客观性。
在这种网络环境中,网民所表达的内容与其内心出现较大差异,由此促生了大量情绪宣泄的信息。在情绪的影响下,受众可能缺乏对信息的理性分析,更容易相信和传播谣言,从而增加了对谣言的转发意愿。这种情绪共鸣在网络环境中可以迅速放大,导致谣言和不实信息的快速传播,让网络舆论生态更加复杂和难以掌控。
(二)社会关系和群体互动:群体极化下的分裂对立加剧
群体极化现象指的是团体成员一开始即有某些偏向,在商议后人们朝偏向的方向继续移动,最后形成极端的观点。这种极化现象在数字平台上愈发严峻,导致网络环境复杂化。情绪宣泄式的舆论声讨、道德审判式的网络暴力、党同伐异式的圈层对抗等多样态的出现,加剧了群体分裂与对立。
在情绪表达的过程中,网民往往会与具有相似情绪和观点的人产生共鸣,进而形成或强化群体认同感。这种认同感会使群体成员更加坚定地维护自己所属群体的观点和立场,与其他群体产生更大的隔阂,进一步推动群体的分化与对立。
(三)个体心理健康:群体压力下的焦虑恐惧
情绪社会分享理论认为,人们倾向于与他人分享自己的情绪体验,这种现象在网络环境中尤为明显。个体在分享情绪时,可能会因为群体的响应而感受到更多的情绪压力。
由于群体压力的作用,网民在互联网上表达的情绪与真实想法可能存在一定差异,这种不一致性可能会使信息的接收者更难以准确判断和抵御情绪的影响,从而增强其情绪感染的易感性。例如,一个人可能在网上对某一事件表现出过度的愤怒,但实际上其真实想法并非如此强烈,而看到这种表达的其他人可能会被这种夸张的愤怒情绪所感染,忽略了其背后可能并非完全真实的情感基础。
此外,在网络社交中,人们往往希望能够真实地表达自己并与他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从而增强自己的群体归属感。然而,当面对大量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不符的信息时,个体可能会对网络社交产生焦虑和恐惧情绪,担心自己无法辨别他人的真实情感,也担心自己的真实想法无法被他人理解和接受。这种社交焦虑和恐惧会进一步加重个体的心理压力,影响其在网络空间中的正常交流和互动。
四、规制策略和引导路径
英国学者鲍勃·杰索普曾提出“元治理”的概念,他认为,所谓元治理是为了防止治理失灵而采取的应对策略。其包括两个重要实践维度:一是政府要通过制度和机制设计,确立基本规则,对治理网络进行管制和协调,使其达到动态平衡,以促进多元主体相互依赖和协作;二是政府要进行战略规划,建立共同目标,推动治理模式更新与进化。所以,相对于网络化治理的去中心化、去国家化,元治理强调政府在治理网络中的组织管理作用,强调政府影响力和控制力,认为政府是同辈治理中的长者、实现有效治理的保障。因此,政府应加强顶层设计,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建设,规范网络空间的情绪表达界限。
荷兰学者范·迪克等人在《平台社会:连接世界中的公共价值》一书中,提出了“平台社会”的概念,其核心观点指出:一些平台已经渗透到了社会的核心。因此,互联网平台和社交媒体在网络舆论生态治理中应当承担起主体责任,首先要建立健全内容审核机制。网络平台应制定详细且严格的内容审核标准,专门针对网民情绪表达的真实性与潜在影响进行审核。除了常规的违法信息过滤,还要关注那些虽未违法但明显与真实想法不符且可能误导公众、煽动不良情绪的内容,及时识别和处理。
五、结语
在网络传播日益兴盛的当下,网民的互联网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的差异成为一个关键议题,贯穿于网络生态的各个层面。通过对其关系、产生原因、社会影响及规制策略的系统探究,深刻揭示了网络传播的复杂性与多元性。网络传播特性、个体因素及社会环境因素相互交织,致使情绪表达与真实想法呈现多样差异,进而重塑网络舆论生态、干扰社会关系及个体心理。在网络舆论场中,极化、谣言滋生,群体对立与信任危机凸显,个体也深受情绪与决策困境之扰。
面对这一困局,未来我们要通过优化平台管理、强化顶层设计治理来指引航向,平台责任担当与算法优化能净化传播环境,完善法规与文化建设可从制度与精神层面匡正网络航向。推动网络社会良性发展,让互联网成为凝聚共识、促进交流、增益社会福祉的强大引擎,实现虚拟与现实的协同共进与和谐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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