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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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派系争斗与舆论——以万历朝东林和浙党为例
Factional Struggles and Public Opinion in the Ming Dynasty: A Case Study of the Donglin Faction and the Zhe Faction During the Wanli Reign
引言
明代万历朝是中国古代官僚政治发展至成熟阶段的重要时期,亦是晚明派系斗争由萌芽走向白热化的关键节点,东林党与浙党的交锋贯穿其中,成为彼时政治生态的核心表征。皇权的旁落与怠政、官僚体系的内部裂变、言官制度的异化,共同催生了派系林立、相互攻讦的政治格局,而舆论则成为两党博弈的重要武器,在一系列政治事件中扮演了撬动权力格局的关键角色。国本之争的长期悬而未决,为派系斗争提供了核心议题,妖书案、梃击案两大疑案更是成为诸多政党借助媒介、操纵舆论,实现政治诉求的典型场域。匿名揭帖的流传、司法会审的博弈、朝野舆情的搅动,皆彰显出晚明政治中舆论与派系斗争的深度纠缠,也折射出专制皇权下官僚系统的运作困境。万历朝的派系斗争与舆论互动,不仅打破了传统官僚政治的平衡,导致政府机关瘫痪、行政效率低下,更埋下了晚明朝政混乱、王朝衰败的伏笔。本文以万历朝东林党与浙党为研究对象,以妖书案、梃击案为核心考察案例,探析明代派系斗争的发展脉络与官僚体系的内在矛盾,梳理两党利用舆论进行政治博弈的具体过程,揭示晚明舆论政治空间的形成机制及其对王朝命运的深刻影响,以期为理解晚明政治的走向提供新的视角。
一、明朝政府部门构成
明朝派系斗争始于万历三十五年间起,各党派间逐渐形成规模的政治团体,而要了解派系斗争,就必须要了解明朝的官制,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作为行政机关的内阁,责任六部,共任官方事务,其次是监察机关,御史大夫监察政府,而六科给事中则是监察六部的机关,言官部门是典型的位低权重“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最后是铨释的机构,简称吏部,它分属于六部,决定官员的升迁贬谪。
这套系统看似稳定,实则随着时间的变化出现了一定的分野,首先明代内阁权力逐渐膨胀,与吏部选荐官员的职责间多有矛盾,可能会演化为内阁操纵京察的现象,言官本是弹劾政府官员的机构,但是明中后叶出现言官与阁臣相互勾结,加速了文官群体分化形成党派,官场内部矛盾严重,导致舆论运动的多元化和多中心化,进而导致了明朝派系斗争公开化,加大了内耗速度和程度;加之明朝皇权集中,倘若皇帝亲信部分内监,篡夺政府实权,内阁反而成为其攻击言官的工具,而言官在派系斗争激烈下要么就是直言上谏,可能会危及自身,要么就是缄口不言,明哲保身,但这相当于承认职位虚设,进而演化到权势贩卖,成为私人乃至党派报复的中介。
二、派系斗争与内耗:专制下官僚系统的争斗
“在万历二十年至三十年(1592—1602)是东林当政时期,三十年(1602)以后是两党互持的时期,四十五年(1617)以后,是三党专政时期。”
第一阶段是东林当政时期,万历二十一年的京察事件标志着门户之祸的开始。此次京察由东林党成员、吏部尚书孙鑨和考功郎中赵南星主持,时任内阁首辅王锡爵。最终孙赵二人离开政治中心,而王也因三王并分封事件被弹劾。第二阶段万历三十年到四十五年,时任六任首辅仅叶向高偏向于东林党,浙党三任,其政治势力逐渐趋于成长。万历三十九年(辛亥年)的京察成为双方势力变化的关键节点。在这次京察中,东林党遭遇挫折,掌院都御史的职位从东林党的孙玮、许弘纲、张问达逐渐转到浙党的李鋕手中。同时,东林党吏部尚书孙丕扬离开朝廷,由对东林党不甚友好的赵焕接替其职位。内阁的权力格局也发生重大变化,倾向于东林党的首辅叶向高离职,浙党的方从哲取而代之。由此,言路与京察大计的主导权落入浙党手中,内阁也由浙党方从哲掌控。
马克思韦伯的社会分析认为,从长远角度考量,在国家机器运行的过程中,君主本人会逐渐成为“最高行政长官”的象征,成为庞大官僚机器的一部分。正如明朝自建立以来,明太祖取缔宰相,改内阁和六部,加强了中央集权,将大权收归于一人之手,以成文的法规和专制的权力框架来约束庞大的官僚机构,在保证自身超越官僚权力和自主性的前提下,设立了言官机构以监察百官乃至皇帝本身,意图保持政治的清明和王朝的延续,但在具体的政治实践生活中,君主大多数日常的行政事务,所涉及的是经内阁审阅而来的文件,连批红都有人代劳,面对他的文件起草人所提供的有限选择,政治素养不再成为筛选皇帝这项职业的重要指标。
就官僚本身而言,他们在始终受到琐细规章条例制约的同时(包括但不限于处理好上下级关系,日常政治事务和升迁贬谪等)也为他们的职责划定了某种边界,这使得他们只要不逾矩就拥有免受上级诘责的权力。恰如卡尔·曼海姆所言,官僚思维的基本倾向就是把所有的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明代的官僚制已经发展到相当成熟的地步,自上而下的推诿与抱团对抗来自上下级的压力已是常规手段。要抵制来自皇帝的专制权力并不需要作弊或刻意经营,官僚机器本身迟缓的工作方式,在层层审核的工作流程下,就足以实现抵制来自专权压力的目的,更何况明代官员将劝谏弹劾看作是证明自身工作合法性的途径,动辄辞官回乡,联名上书乃至死谏的方式屡屡皆是,甚至以上谏后遭贬官流放为美谈,其核心理念为“业已委身,义不得委身,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不孝熟甚”皇帝的常规性惩罚,梃杖(又分轻打和重打)成为固定性的流程作业。专制君主权力可能会逐步让位于官僚政治,实现对官僚有力有序和可靠的控制变得艰难,因而可能需要通过政治罪(谋反)为臣子定罪抑或是外援(宦官)来实现对“有权有势官僚官员的帝王控制”。专制和常规权力之间的倾轧成为此消彼长的历史过程,进入“常规化”与“合理化”的过程,专职君主屈从于官僚理性化的常规。
万历作为党派斗争的初始,其负面影响就表露无遗,不仅毒害健康有序的政治空气和清明,还导致了政府机关瘫痪,上下解体,对上致使七人内阁制常有仅剩一人的惨状“阁惟叶向高、朱赓,吏部无复堂上官,各部各止一侍郎而已,都察院八年无正官”,这些都还只是沧海一粟,庞大的官僚机器逐渐失去统御全境的能力,一方面造成了当时境内山东、山西、河南、江西等地相继告灾,自然环境的灾害加上人治的缺乏给民众的生活带来了极大压力和危险,另一方面也逐渐催生了诸如魏忠贤等大宦官生长的腐败政治土壤。究其根底,明朝的官僚系统使得其在运转过程中逐渐背离了初衷,无可避免地走向党派斗争的附庸和牺牲品。
三、派系斗争下的政治舆论空间
(一)国本案
“立储”是封建时代象征皇权正统合法性的重要仪式性措施,它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家国一体的精神底蕴,因此皇帝的后朝与前朝朝章是紧密相连的。“争国本案”作为万历年间最为错综复杂且持久的事件,绝大多数的争斗都基于此为底色。万历十年,王恭妃为明神宗万历诞下一子,名为朱常洛,四年后,宠妃郑氏生下皇三子朱常洵,因原先的孝端王太后身体孱弱多 病,未诞下皇子,嫡子之位空缺,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朱常洛入住东宫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万历偏爱三子朱常洵,一国之本始终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万历十四年,首辅申时行的一道《为恳乞宸断册立东宫以重国本事》奏疏拉开了这场持续二十年国本案的序幕,神宗对待立嗣始终保持拖延的态度,对长子朱常洛既不让其出阁讲学,也不册封王恭妃,对待一众大臣的奏章也保持漠视甚至借口延期的状态。
自万历十四年至四十二年,期间任四代首辅,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中央和地方官员三百多位,最终在李太后的干预下册封朱常洛为皇太子,封其他子嗣为福、瑞、惠、桂王,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应该说正是由于神宗对待立本一事保持暧昧不清的状态,给予了前后朝假想皇储的空间,加剧了官员之间站队的趋势和速度,进而催生了诸如东林和齐楚浙等党派的形成。
(二)妖书案
民间兴起的媒介文化可能会作为刺向某个利益群体的利刃,甚至成为颠覆社会结构的引子,但可怕的并非媒介抑或是文化行为本身,因为即便是子虚乌有的事或物,仍可以作为某种政治意向的表征而存在,进而被试图以此撰取权力资源的有心者所利用。
万历三十一年发生一桩政治疑案,被称为“妖书案”。一篇名为《续忧危竑议》的匿名揭在朝野乃至民间迅速流传,内容隐晦地映射了国本事件,对答者为郑福成,直指郑贵妃,福王以及成功三个字眼,还指出“帝于东宫不得已而立,他日必易,其特用朱赓内阁者,实寓更易之义”暗含万历欲废嫡立次之意。同时还映射了时为首辅的沈一贯,认为其“阴险狡诈,只可同福不可共难”。此书一出,朝野一时间人人自危,最后案件以处死了“专以刊刻打诈”的生光为结尾,案件似乎不了了之。
但此类案件往往背后暗藏玄机,当时内阁仅三人,除却上述两人,还有与沈一贯同为本家的沈鲤,涉及宗室案件的敏感话题居然单独落下了他一人,不得不令人生疑,就此二沈之间展开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派系间的斗争逐渐走向明面,唇枪舌剑之下最后双双落了个告老还乡的结局。事情似乎到此结束了,薄薄的匿名帖扳倒了两位内阁重臣,成为“政治罪”的缩影,官员间的嫌隙和争斗放在台面上变成了相互攻讦的政治斗争,但事情远未结束。
双沈告老还乡后,内阁仅剩朱赓一人,万历帝曾想让前任首辅王锡爵再度出山,却不料想王给万历的回信被东林党的李三才截胡,为了永绝王锡爵重回朝堂的可能性,他抄录并有意泄露了这份回信,使得王再次被言官弹劾,进而达到扶持与东林党人有密切关联的叶向高上台的目的。而李三才与另一位东林党的魁首顾宪成的来信中,顾认为“木偶兰溪、四明,婴儿山阴、新建而已,乃在遏娄江之出耳”其野心与抱负昭然若揭,他人不过尔尔,最重要的是阻止娄江(王)卷土重来。东林党是以无锡的东林书院为基地建立起来的民间政治团体,而顾时止不过一介草民,却凭借自身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判断扫清了政治上的障碍(王),并且成功地帮助盟军进入了大明王朝最核心的政治集团——内阁。
到此为止,似乎妖书案与东林并无太大关联,但从结果来看,东林排除异己,扫清了身为浙党的沈一贯,以及政见不同的王锡爵,又敲打了一众朝臣,再次为巩固了太子的地位,一箭三雕,操控暗流涌动的朝堂政治,只一纸文字足矣,明朝的政治大舞台再添一员。
(三)梃击案:一场政治界的罗生门
万历四十三年,“慈庆宫前殿书案自东之西不胫而走,皇太子有戒心,遂入礼佛”。有位不知名男子手持枣木棍径直走入了慈庆宫,打伤了守门太监之后被拿下,经御史刘廷元审问后仅得出个“迹似疯癫,貌实黠猾”的结论,小官员的政治避险意识彰显无遗,他的名字叫张差,这个名字将会成为明代三大案之首——梃击案的主角之一(罗生门)。
本次案件扑朔迷离,一个普通的疯子怎么能进入皇家重地并且目标直指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太子呢?此案一发生朝野震动,一时间舆论都对太子最大的敌人郑贵妃投去怀疑的目光。到了复审期间,刑部胡士相,岳俊声对此人进行盘问并得出结论,此人是蓟州人,因家中柴草被烧来京中上访,路遇两男子,欺骗张差说:“尔无凭据,如何进?尔拿杠子一条来便可当作冤状”。胡、岳两人给张差下了判决“拟依宫殿前射箭、 放弹、 投石伤人律,斩决不待时”。
案件似乎就此结束了,但在封建时代动辄株连的朴素司法意识的背景下,刺杀国储的罪名可并非处死一个疯子就可以解决,胡、岳两人判决看似合理实则避重就轻,案件幕后主使一概不提,嫌疑人如何实施犯罪行为更是带过。张差下狱,等待问斩,提牢主事王之寀经过一番诱审后“吐实与飯,否则饿死!”竟轻而易举地得出了事件的真相,首先张差并非疯癫之人,相反他身体健康神志清楚,完整地复述出了事件始末,其次他受两位宫里头的公公指使,“汝先冲一遭,遇人辄打死,死了我们救汝。”,最后张差行凶的动机也并非什么来京上访,偶然入宫行此举,而是“人多棍众”的有组织的行为,由此可见,极其草率的作案过程背后是严密的组织规划,种种证词无疑直指一个真相,有人要蓄意谋害太子!
王之寀并非无谋之辈,他抄录了两份口供,一份准备通过张问达上呈明神宗,一份准备在刑部会审时拿出来让各位官员传阅,并且在司法会审前夕有意识地渲染事件背后另有隐情的气氛,东林党人也谣传打人者进了郑府,都在试图营造出媒介影响审判结果的氛围,但在封建时代并不完善的法律规范下,人的生命价值和尊严尚且无法保证,关注政治者更多基于自身利益出发,尽管同有大理寺王士昌等官员提出要严审此案,但是神宗皇帝似乎有意淡化此事影响“似路人赴诉于不相知者”,案情进程似乎进入僵局。
五月十二日,一场堪称闹剧的七人会审正式开审。会审后堂七人分成两方,就“王主事一疏”是否该上报为核心展开争论,除却主审陆梦龙支持王原件上疏,以胡士相为代表的其余几人皆支持“王疏只叙首语一句足矣”,劳永嘉更是恳求陆不要询问案件具体细节,三审会司本是“问官患囚不言”,现如今却成了“问官畏囚犯若此”。会审正式开始,陆梦龙率先发难,为何识路?本是蓟州人,有人指引入得;何人指引?“有大老公庞公, 小老公刘公,…… 好老公用金壶一、银壶一豢我三年矣”,陆追问道。“打小爷”,当张差说出目的时,朝堂瞬间乱作一团,作为案件的主审官胡士相一拍桌子,“此不可问矣”,会审结束。这场会审中,以胡士相为代表的浙党人极力掩盖事件的真相,刘、庞二老是郑贵妃宫中的太监,教唆他人行刺太子不亚于谋反的罪名,而东林党等人则是想深挖事件不利于郑贵妃的一面,两个党派体系就此展开斗争。
案件进展到现在的境地,已并非张问达所能操控,继续深挖可能会延伸至郑贵妃处,得罪神宗皇帝,而就此偃旗息鼓既无法平息民意,也可能得罪东林和太子党人,五月二十日,十三司会审开启,张差更是爆出了案件始末,有同伙马三舅,李外父以及姐夫孔道等人,而这一伙人来自于郑贵妃家乡的红封教。
梃击案的始末,是以御史刘廷元为代表的浙党势力坚持因张差受到冤屈疯癫入宫所致开始的,而神宗皇帝自始至终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起初仅以“法司提问”带过,对王之寀的上疏叶束之高阁。但随着王之寀将私审信息公之于众,无论是郑贵妃,浙党和东林党人都开始了地下的政治运动,舆论矛头再次指向郑贵妃,神宗不得不出面调停,判决案件结果“著三法司会同拟罪具奏”,并将张差匆匆问斩。最后来看看当事人太子朱常洛的表现,在神宗和王皇后面前先是表明“此事必有主使”,郑贵妃吓得直呼“奴家赤族”,神宗怒道“此事朕家亦了不得,希罕汝家”,太子态度突然急转“此事只在张差身上结局足矣”, 前后态度的改变无疑证明了这位太子爷的政治智慧,在危及自身安全的案件上保持沉稳,在事情未公布前保持沉默,静待反击的时刻。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万历皇帝召见群臣,“讹言烦兴,故亟于剖白,欲使天下信之”,就梃击案件做出了定性,张差差“身无寸铁,的系疯癫”,其供认团伙“妄扳,诬陷无辜,其余不许波及,恐伤天和”。
就此,明朝内宫三大案之一的梃击案正式落下帷幕。波谲云诡的政治局势再次趋于稳定,本次案件正如一场罗生门,各方皆基于自身的政治立场给出不同的版本,案情真相反而放在次要的地位上,期间的几次转折点,正是以王之寀为首的东林党人掀动舆论的结果,其真正目的在于打击以郑贵妃为首的郑氏集团力量,尤其是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其在大臣讽刺其为“奸畹” 时主动上疏称其“倾储何谋?主使何事?阴养死士何为?狂悖乱逆,非惟心不敢萌,即口亦不敢言,耳亦不忍听矣!”如此自白的行为几乎正落得敌党口风,工科给事中何士晋上疏郑国泰欲盖弥彰,“谁为主谋,谁为助恶,谁为波及?”尽管万历还是出于对郑氏集团的偏袒而不对郑国泰治罪,但无疑也给整个郑氏集团的倒塌埋下了伏笔,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案,更是再度在实际上巩固了朱常洛的太子政治地位,二十年来深居简出不上朝的万历皇帝在众臣面前表演了一出“有子如此长成,能不爱惜乎”的戏码。
为何胡士相,刘廷元等人要试图掩盖此事“真相”呢?原因也很简单,当朝内阁沈一贯即为浙党的魁首,其并非支持郑氏集团,而是打击政敌东林党。如果说东林是以苏南诸府为政治大本营的集团,那浙党就是以在朝的浙江士大夫围绕沈一贯、方从哲等浙籍内阁首辅,形成的一个以浙江籍官员为主体的地域性政治派别。尽管以地方籍贯判断个人的政治取向并非完全准确,但是通过对同一地区内的各级官员进行选拔、提携,既是对家族势力在地方行政和公共事务权力的巩固,也是对本集团势力的进一步扩大,由于政治上的同乡意识以及实际利益上的利害关系,使得这些来自同乡的官员在政治倾向上趋于一致,这也是明末派系斗争的一个鲜明特点。浙党的崛起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以赵本皋、沈一贯共同当政时期,党派初具规模,但尚无清晰的政治身份定位。第二阶段是沈一贯,朱赓共同把持内阁时期,党派以沈为绝对核心“事皆取决于一贯”。第三阶段则是以方从哲为代表的齐,楚,浙三党联合模式。在省域意识不断强化的状态下,形成了与东林党之间不断争权夺利,排斥异己的状态,偶有浙人赞同东林党的政见,就会被浙党集团视作异端,譬如刘宗周、魏大中等人,甚至将浙人朱国祯投向东林党的举动称之为“朱乌程久弃乡曲,输肝吾党”。两个政治团体长期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
立场的背后是利益的交换,所谓的司法秩序与自由成为各方执行的筹码,有限制的新闻传播自由更是沦为士大夫之间攻讦的工具。
四、结语
万历作为明朝时任最长期限的一届皇帝,其即位时仅10岁,长期居于李太后和首辅张居正对其的鞭策和监督下。万历十年,大权独揽的明神宗无论是出于对张的积怨,还是处于对行使至高无上凌驾于官僚系统之上的专制皇权的需要,开启了长达四十年的专政。在此期间,他一方面需要利用明朝特有的言官系统打击阁臣,以防再度出现过往凌驾于皇权至上的存在(如张居正),另一方面又需要阁臣作为其在常规官僚系统运作的棋子,因而在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多为官油子之辈,如申时行,叶向高,沈一贯和王锡爵等等,顺从帝意并缓解前朝政局危机,在国本案中就可窥见一斑,常规的官僚手段已经不能影响皇权决策,甚至以上疏就继续延后的无赖手段,后继未定的情况下,皇权达到顶峰的同时加剧了朝中党派争权夺利之风愈加激烈,结党营私,打击报复成为惯用性的手段。
万历中叶之后,明神宗怠于朝政,常年居于深宫不理前朝,党派之间的争斗趋于白热化,双方的争执呈到万历帝处往往不加处置就束之高阁,朝野间人士只能选择基于地域站队自保,朋党就此产生,应该说派系斗争之风在晚明愈演愈烈直至朝代崩塌,大厦将倾,万历帝的放任自流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结党营私危害极大,首先容易导致庸才上位,在其位却无从任其职,派系斗争形势下,双方不以国计民生和是非曲直为重,反而以提携个人,排斥异己和党派利益为重,严重影响了政治清明和安全。就是在党派之间互相攻击的舆论之中,朝政走向一潭死水,到了天启、崇祯时期更是积重难返,明朝就此走向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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