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3年4月中国信息通信院发布的《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研究报告（2023）》显示，截至2022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达50.2万亿元，占GDP比重达41.5%。数字经济蓬勃发展背景下，我国平台经济增长迅猛，新型就业形态不断涌现，以外卖小哥、网约车为代表的新业态灵活就业人员队伍迅速扩大。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我国劳动力人口约7.6亿人，其中灵活就业人员已远超2亿人。然而，这一劳动群体往往面临着不明确的劳动关系和不稳定的工作岗位，导致其普遍存在社会保障缺失问题。

从政策导向来看，灵活就业群体的权益保障始终受到国家高度重视，相关政策部署持续落地。2026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高效办成一件事”2026年度第一批重点事项清单》，明确指出“将灵活就业参保纳入个人事项类重点推进工作，明确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牵头、医保部门与税务部门协同落实，以地方实施为主推进该项工作落地”，为灵活就业人员参保提供了更便捷的机制保障。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指出，“健全灵活就业、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推动平台企业公平制定劳动规则、依法合规用工”，持续强化对灵活就业群体社保权益的制度保障。在此背景下，系统梳理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的研究现状，对于更好地发挥政策效能、提升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价值。

1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本文所选用的数据来自中国知网（CNKI）数据总库。具体操作方法如下：本文使用中国知网的“高级检索”功能，选取文献检索条件为主题=“灵活就业人员”OR“灵活就业”OR“灵活就业者”的文献，检索时间段为2010年1月1日—2025年12月31日，期刊来源为CSSCI来源期刊（含扩展版），人工剔除评论类、报告类等与主题相关度低的文献，以保证文献选取的科学性和权威性，最终筛选出124篇有效文献。

科学计量分析方法无疑是有效探究某一领域研究进展和前沿的研究方法之一。CiteSpace软件以可视化的知识图形和序列化知识图谱显示不同知识群和信息素之间的互动、交叉、演化等复杂关系，是目前国内使用较多的科学计量分析方法。本文使用的软件版本是CiteSpace6.3.R1。具体步骤如下：第一，对文献数据进行初步分析，分析内容涉及文献发文量变化趋势、期刊分布、学科分布及作者和机构分布等一系列基础信息，由此展现我国灵活就业人员主题相关的研究概况；第二，进行关键词共现分析、关键词聚类分析，总结我国灵活就业人员主题相关的研究热点、研究主题，据此提出未来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研究及相关政策实践的方向。

2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文献统计分析

2.1 发文量变化趋势

由图1可知，2010—2025年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的发文量呈现出“平稳起步—加速攀升”的阶段性演化特征，其数量变化与国家层面相关政策文件的颁布实施呈现高度耦合性。2010—2019年为研究的平稳起步阶段，相关发文量长期维持在低位波动状态，这一特征与该阶段国家政策聚焦于灵活就业人员社会保障基础保障框架的构建相契合。2011—2013年，学界对“灵活就业人员”的概念界定与研究范畴尚处于探索阶段，针对性研究成果较为稀缺。2014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做好2014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创业工作的通知》，首次将灵活就业社保补贴政策的覆盖范围拓展至高校毕业生群体。2019年12月，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做好稳就业工作的意见》，启动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为灵活就业群体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完善提供了顶层政策依据。伴随国家层面相关政策的持续出台，学界对灵活就业人员相关问题的研究关注度逐步提升，研究发文量呈现起伏增长态势，但尚未形成集中的研究热潮。

2020年后，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的发文量进入加速攀升阶段，2021年发文量跃升至12篇，2023年增至19篇，2025年进一步达到30篇，研究成果实现爆发式增长。这一变化与国家针对新就业形态的社会保障政策密集出台直接相关：2021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放开灵活就业人员参保的户籍限制，同时推进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工作；2022年国务院常务会议进一步强化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服务供给与劳动权益保护；2024年《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出台，对零工市场发展予以规范，同时扩大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的覆盖范围。上述政策精准回应了平台经济发展背景下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与劳动权益保障痛点，为相关学术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现实议题与政策研究依据，推动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迈入高速发展阶段。

2.2 高频词关键词分布

表1为2010—2025年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高频关键词的汇总表，表中频次代表该关键词出现的次数；中介中心性是指一个节点担任其他两个节点之间最短的桥梁的次数，一个节点充当中介的次数越多，它的中介中心性越大，一般大于0.1的高频关键词称为关键节点。“灵活就业”“数字经济”“养老保险”“平台经济”等关键词具有高频词高中介中心性的特点。“医疗保险”“社会保险”“劳动供给”频次也较高，但中介中心性不高。

序号	关键词	频次	中介中心性
1	灵活就业	41	0.83
2	数字经济	9	0.25
3	养老保险	8	0.34
4	医疗保险	4	0.08
5	平台经济	4	0.10
6	社会保险	4	0.09
7	制度设计	4	0.24
8	劳动供给	3	0.08
9	缴费基数	3	0.08
10	劳动关系	3	0.06

2.3 作者和研究机构分布

由表2可知，2010—2025年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的作者与机构分布呈现“核心机构引领、高产作者聚焦”的特征。机构层面，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以6篇发文量位居首位，是领域内最具影响力的核心研究阵地；作者层面，叶宁、薛惠元以3篇发文量并列高产作者首位，丁述磊等学者发文量达2篇，形成了稳定的核心研究群体。高产机构与作者的高度匹配，如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与核心作者群体的联动，反映出研究力量的集中化特征，也体现出高校科研平台对灵活就业保障研究的支撑作用。整体来看，核心机构与高产作者共同构成了领域研究的中坚力量，为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相关研究提供了持续的学术产出与智力支持。

序号	作者/研究机构	发文数量
1	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	6
2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3
3	叶宁	3
4	薛惠元	3
5	丁述磊	2
6	东北财经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2
7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	2
8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	2
9	中央财经大学保险学院	2

3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文献关键词分析

3.1关键词共现及研究热点分析

图2采用Tree Rings（年轮）可视化模式，时间跨度设定为2010—2025年，时间切片（Slice Length）为1年。节点类型（Node Type）选择关键词（Keyword），筛选标准采用g指数（k=15）、局部引用权重（LRF=2.5）、节点链接比例（L/N=10）等参数，剪枝方式选择Pathfinder算法以精简网络冗余连接，最终形成包含119个节点（Nodes）、136条连线（Edges）的共现网络，网络密度为0.0194，最大连通分量占比83%。图中节点大小与关键词出现频次正相关，节点内部年轮反映频次的时间累积特征，连线粗细代表关键词共现强度。结果显示，“灵活就业”为核心节点，节点规模与年轮厚度均居首位，是贯穿研究全程的核心锚点；“养老保险”“数字经济”为次级核心节点，分别对应传统社保制度适配与新型就业形态两大研究方向。连线特征表明，“灵活就业—养老保险”“灵活就业—职业伤害”“灵活就业—平台经济”为领域核心交叉研究议题。整体形成“灵活就业—社会保障—数字经济”的研究框架，清晰呈现研究从传统制度适配向新业态权益保障演进的脉络。

3.2关键词时区图谱

关键词时区图谱是在聚类图的基础上加入时间因素，可以显示每个关键词的发展趋势。图中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关键词，连线代表关键词之间的联系。节点表示的是关键词首次出现的年份。从图3可以看出，2010—2015年关键词“养老保险”“户籍制度”“流动人口”节点较大，这与该阶段灵活就业群体社保参保适配性的政策探索密切相关，2010年“灵活就业”“社会保障”节点初具规模，研究聚焦传统灵活就业者的养老保障困境。

从节点延伸线的密度可知，灵活就业与社会保障研究的热点随数字经济发展持续迭代，图谱中节点连线在2016年后愈发密集，意味着该领域研究与新业态发展背景深度绑定。2020年后“数字经济”“平台经济”“职业伤害”等新兴连接频繁出现，2022年“外卖骑手”“工伤保障”、2023年“零工经济”“虹吸效应”等节点相继涌现，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

这表明研究逐步向平台就业权益保障延伸，学科融合更为频繁。最后，“主观福利”“道德风险”等节点较小但中介中心性较强，发挥了关键中介作用，却尚未形成研究规模，是学术界未来值得深入挖掘的前沿方向。

4结论与展望

4.1结论

本文运用Citepace可视化计量软件，对2010—2025年我国研究灵活就业人员的文献成果进行全面梳理，揭示灵活就业人员群体的研究现状、进展、热点和前沿，得出以下结论。

1.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的发展与国家政策导向、社会经济发展实践高度耦合，发文量呈现“平稳起步—加速攀升”的阶段性特征。2010—2019年为平稳起步阶段，研究聚焦传统灵活就业人员社保制度基础探索；2020年后进入加速攀升阶段，数字经济与平台经济的发展及相关政策的密集出台推动研究成果爆发式增长，研究重点向新型灵活就业形态权益保障转移，政策与实践需求成为推动该领域研究发展的核心驱动力。
2.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研究已形成清晰的“灵活就业—社会保障—数字经济”核心研究框架，研究热点围绕三大核心主题展开。分别为灵活就业人员社会保障制度的构建与优化、数字经济与平台经济下新型灵活就业形态的发展与治理、灵活就业人员劳动权益保障的实现路径，其中社会保障制度研究是核心，新型灵活就业形态研究是时代新方向，劳动权益保障研究是重要延伸，三大主题相互关联，构成了系统的研究内容体系。
3.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研究的作者与机构分布呈现“核心机构引领、高产作者聚焦”的特征，形成了稳定的核心研究力量。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为领域内最具影响力的核心研究阵地，叶宁、薛惠元等学者构成核心研究群体，且高产机构与高产作者高度匹配，高校科研平台成为推动该领域研究发展的重要支撑，但研究力量的辐射范围有待扩大，尚未形成广泛的研究合作网络。
4.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研究的发展进程可划分为三个演进阶段，研究前沿逐步从基础探索向实践深化、从宏观制度向微观问题拓展。2010—2019年为传统灵活就业人员社保制度基础探索阶段，2020—2023年为新型灵活就业形态权益保障研究快速发展阶段，2024—2025年为研究精细化与深度化发展阶段，突现词的演化清晰反映出研究前沿从养老保险、户籍制度向数字经济、平台经济，再向主观福利、道德风险的转移趋势。

整体而言，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已实现从基础理论探索到实践问题回应的转型，研究议题与国家政策、社会经济发展实践高度契合，形成了以社会保障为核心、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格局，为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与制度建设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但同时该领域研究仍存在研究力量集中化、部分前沿议题挖掘不足、研究深度与广度有待拓展等问题。

4.2 展望

数字经济与平台经济的持续发展将推动灵活就业形态不断创新，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将进一步扩大，其权益保障成为国家民生保障与社会治理的重要议题。结合本次可视化计量分析的研究结果，针对当前研究存在的问题，未来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相关研究可从以下方向进一步深化与拓展，同时为实践层面的制度建设与权益保障提供参考：

1. 深化新业态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的针对性研究，聚焦实践痛点与难点问题。未来研究应紧密结合平台经济、零工经济发展的新特征，围绕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直播从业者等具体新型灵活就业群体的就业特征，重点研究职业伤害保障的实现模式、工伤认定的制度完善、零工市场的规范治理等实践痛点问题，同时深入探讨平台企业的用工责任界定、劳动规则制定的公平性等核心问题，为政策制定提供更具实操性的理论支撑，推动构建适配新型灵活就业形态的权益保障体系。
2. 拓展研究视角与研究方法，提升研究的深度与广度。现有研究多聚焦于社会保障、公共管理领域的制度设计与政策分析，未来可引入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法学等多学科研究视角，开展跨学科交叉研究，丰富研究的理论视角；同时在计量分析、规范分析的基础上，结合问卷调查、深度访谈、案例分析等实证研究方法，探究灵活就业人员的主观福利感知、就业获得感、社保参保意愿等微观层面问题，弥补现有研究对灵活就业群体主体感受关注不足的短板，提升研究的实证性与精细化水平。
3. 推动研究力量的多元化与合作化发展，扩大研究的辐射范围。针对当前研究力量集中化的问题，未来应鼓励地方高校、科研院所结合区域灵活就业发展的特征开展本土化研究，挖掘不同区域、不同类型灵活就业群体的发展特征与权益保障需求；同时加强高校、科研院所与政府部门、平台企业的产学研合作，整合多方研究资源，构建广泛的研究合作网络，形成多元化的研究格局，提升研究成果的实践适用性，推动研究力量的辐射范围不断扩大。
4. 强化研究的政策导向与实践价值，推动研究成果向政策实践转化。从实践层面来看，未来应依托学术研究的成果，进一步完善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的制度体系，破除户籍、地域等参保壁垒，优化灵活就业人员社保参保的便民化机制；明确平台企业的用工责任，推动平台企业依法合规用工，完善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制度并逐步扩大覆盖范围；加强零工市场的规范治理，建立健全灵活就业人员劳动关系认定标准与劳动权益保障机制，切实保障灵活就业人员的合法权益，推动灵活就业市场的高质量发展，让灵活就业成为推动就业市场多元化发展、助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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