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英语be动词作为兼具系动词、助动词和半助动词多重功能且拥有八种形态变化的基础动词（Quirk,1985），其习得问题一直是二语习得研究焦点。初中生在be动词使用中普遍存在冗余添加，例如be动词过度生成句（吕杰等，2016；高惠敏，2016；房印杰，2020,2025）、时态误用、省略缺失、主谓一致等问题（倪雨薇，2014；王竞一，2020）。初中生正处于英语语法规则构建的关键期，其be动词使用错误不仅反映语言习得的阶段性特征，也直接影响写作、口语等输出能力的发展。同时，《义务教育英语课程标准（2022年版）》（以下简称《课标》）指出：“就语法知识而言，要帮助学生建立以语言运用为导向的‘形式—意义—使用’语法观”（教育部，2022）。

然而，现有研究大多是对写作文本或自建语料库的分析（邓敏慧，2018；姜新雨，2022），较少对学生be动词多维度的使用进行分析，同时较少结合《课标》要求与教材内容开展研究。鉴于此，本文参考《课标》和教材设计线上be动词多维测试题，基于收集到的127例初二学生测试数据，探究初中阶段英语be动词的习得现状，以期为初中英语be动词语法教学提供启示。

一、文献综述

（一）be动词二语习得的发现与错误机制

英语be动词的多重功能与复杂形态使其成为二语习得研究的经典议题。Quirk等（1985）指出，be动词作为兼具系动词、助动词和半助动词功能的特殊动词，其八种形态（be, am, is, are, was, were, being, been）的正确使用需协调时态、语态、主谓一致等多重语法规则。针对中国初中生的研究表明，初中生在be动词使用中主要表现为冗余添加（38.2%）、结构省略（21.1%）和时态误用（27.3%）（王竞一，2020）。崔璨（2013）通过实证研究发现，七年级易犯主谓一致和缩写错误，八年级和九年级固定搭配错误更突出；随年级升高，遗漏和冗余错误增加，主谓一致和时态错误减少。王文娇（2016）进一步发现，初一年级使用be动词时，省略频率显著高于初二、初三年级，其中系动词be在介词词组前的省略率最高（27.84%），在名词作表语时省略率最低（4.83%）。在be动词省略中，助动词be省略率高于系动词be（张妍岩，2010）。蒋景阳等（2016）研究证实，中学生对系动词be和被动语态助动词be的掌握较为扎实，各年级差异不显著，但进行体助动词be的出错率较高，且随着年级提升呈下降趋势。

究其原因，从理论视角分析，构式语法研究指出，be动词过度生成现象源于学习者对静态谓语结构的构式泛化（房印杰，2020）；迁移理论则表明，汉语“是”的负迁移与英语内部规则的语内迁移共同导致了各类错误（周瑶瑶，2013）。此外，也有学者认为，情境因素是导致be动词被省略的重要诱因（Lee 等，2004）。对策方面，周琪佳（2020）采取行动研究证明，话题复习、思维导图、自评表等方法可有效减少错误。同时教师应正确看待错误，利用母语正迁移，减少负迁移，采用多样化教学方法，激发学生自主性（杨仙菊，2015；雷鹏飞等，2017）。

当前对be动词的现有研究已相当丰富，但还存在一些不足。多数研究针对中学生写作文本或语料库进行研究，但对初中生be动词多维度使用的分析较为缺乏。此外，《课标》强调“就语法知识而言，要帮助学生建立以语言运用为导向的‘形式—意义—使用’语法观，引导学生在理解主题意义的基础上，认识到语法形式的选择取决于具体语境”（教育部，2022），但现有研究较少结合《课标》和教材要求。据此，本研究参考《课标》和教材设计be动词多维测试，通过收集到的127例线上数据，拟解决以下问题：其一，初二学生线上测试中be动词错误的主要类型及在不同题型中的频率分布如何？其二，初二学生be动词错误的原因是什么？

（二）初中教材中be动词的教学实践梳理

本文采用Quirk等（1985）对be动词的分类：系动词、助动词、半助动词三大类。为呈现其在初中英语教学中的运用，本文结合人教版教材初一上下册、初二上下册、九年级全一册（其中初一上下册的教材是2024年9月改版的新教材）中的语法聚焦内容，参考了周琪佳（2020）论文中“初中阶段be动词用法”这一节，梳理出以下内容（见表1）。该表格以“用法分类—语法功能—教材单元—典型例句—形式特点”为维度，呈现初中阶段be动词三类用法。

用法分类	语法功能	对应教材单元	课本典型例句	be动词形式特点
系动词	连接主语和表语，说明身份、存在	七上Unit1, Unit2（一般现在时）；七上Unit3（there be）；七下Unit7, Unit8（一般过去时）；八下Unit9（现在完成时）	1. I am Tengfeng.2. There is a map in the classroom.3. There was a space exhibition.4. Have you ever been to a museum?	一般现在时 am/is/are；There be句型；一般过去式 was/were；现在完成时 have/has been to
助动词	辅助构成进行时态（与现在分词搭配）	七下Unit5, Unit6（现在进行时）；八下Unit5（过去进行时）；九全一册Unit5, Unit6（被动语态）	1. She is singing a song.2. I was playing basketball last week.3. What are the shirts made of?4. When was it invented?	现在进行时：am/is/are + doing；过去进行时：was/were + doing；被动语态：am/is/are +过去分词；was/were +过去分词
半助动词	与 going to 搭配，构成情态动词，兼具将来时间与主观情态特征	八上Unit6（一般将来时 I’m going to...）	I am going to study computer science.	be 随主语变化（am/is/are），后接 going to + 动词原形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目的和研究对象

本研究拟解决以下两个问题：初二学生线上测试中be动词错误的主要类型及在不同题型中频率分布如何？初二学生be动词错误的原因是什么？

研究对象为重庆市万州区某中学的两个初二班级共133名学生，其中男生59人，占44.36%；女生74人，占55.63%。测试于2025年5月25至31日在线完成，数据采集包括答题结果、用时记录及错误类型。

（二）研究工具

本研究设计be动词多维测试题，测试分为三个部分：形式记忆、语义理解、生成运用，呼应《课标》形式—意义—使用的要求。测试包含五个题型，总分为100分：时态填空20分、句型转换15分、语境完形填空20分、错误修正15分及图片描述30分，覆盖be动词的使用场景。此外，测试题的时态设计遵循人教版教材的教学进度与语法重点。由表1可知，初二学生已学完be动词主要功能（系动词、助动词、半助动词），测试题覆盖的时态（一般现在时、过去时、进行时、完成时）均为教材初一至初二的重点内容，测试未超出学生当前学习范围。

（三）数据收集和分析

测试通过问卷星线上平台发布，测试前征得学校、任课教师及学生本人同意。2025年6月1日至6日收集133份数据，剔除未完成60%以上题目、答题时长低于10分钟的无效答卷，其中有效答卷为127份，男生56份，女生71份，且记录到学生作答平均时长为1240s。后续采用 Excel2021 工具对错误类型进行统计和分类，计算各类错误频率及题型正确率；将错误数据与答题用时、题型类型进行关联分析。各项数据仅用于学术研究，保护参与者隐私。

三、研究结果

（一）整体测试表现

127例有效答卷的整体得分呈现梯度差异，形式记忆部分（时态填空和句型转换）平均得分28.7分，语义理解部分（语境完形和错误修正）平均得分22.4分，生成运用部分（图片描述）平均得分16.8分（见表2），体现出“形式记忆＞语义理解＞生成运用”的能力层级分布。可以看出，初二学生对显性语法规则的机械记忆能力较强，但在语境适配与主动输出还存在困难。从时间投入看，生成运用题平均耗时585秒，显著高于形式记忆题的195秒，反映出学生在语言产出环节存在更高的认知负荷。

能力维度	满分	平均分	正确率	平均耗时（秒）
形式记忆	35	28.7	82%	195
语义理解	35	22.4	64%	460
生成运用	30	16.8	56%	585

（二）错误类型及不同题型中的频率分布

1.形式记忆

为呈现初二学生在形式记忆题型中be动词的掌握情况，本研究对测试数据进行梳理，统计高频错误类型及发生频率（见表3）。发现学生在时态填空中，时态误用和be动词缺失错误明显；在句型转换中，学生对肯定句转换成疑问句错误率最高，be动词倒装规则不明。

题型	错误类型	测试题目	错误率	典型错误示例
时态填空	时态误用（现在完成时错误）	The book ____ (be) on the desk since this morning.	91.34%	was / be
	be动词缺失错误、时态误用（现在进行时错误）	Look! The cat ___ (chase) a bird.	48.03%	chasing / chases / chased
	be动词缺失错误、时态误用（一般将来时错误）	It __ (be) Saturday tomorrow.	55.91%	will / is
句型转换	be动词倒装规则错误	将 “The books were on the shelf.” 改为一般疑问句。	27.3%	The books were on the shelf?

（1）时态填空：时态误用和be动词缺失错误明显

初二学生在完成时态填空这一部分时，现在完成时正确率仅8.66%。在“The book ____ (be) on the desk since this morning.”一题中，超90%的学生误用“was”或“be”，仅8.66%正确填写“has been”。这反映出初二学生对“since + 时间点”与完成时态的搭配规则掌握相对薄弱。其次，现在进行时错误率达48.03%：“Look! The cat ___ (chase) a bird.”一题中，33%的学生遗漏be动词，填写“chasing”，也有一些学生填入“chases”“chased”。此外，一般将来时正确率不足45%：“It __ (be) Saturday tomorrow”一题中，44.09%的学生未正确使用“will be”或“is going to be”，37.5%的学生漏写be动词，填写“will”，少部分误用“is”，表明对“tomorrow”等将来时间状语的时态适配能力薄弱，且部分学生混淆了一般现在时和一般将来时。其余时态题正确率均在80%以上。

（2）句型转换：be动词倒装规则不明

在该部分，肯定句转换一般疑问句正确率62.44%。“The books were on the shelf.”改为疑问句时，27.3%的学生未将“were”提前，仍用“The books were on the shelf?”，反映出对“be动词倒装规则”的机械记忆不足。有极少同学填写“Did the books on the shelf?”。肯定句和否定句转换表现较好（正确率82.42%和85.04%）。

2.语义理解

语义理解题型中，be动词的掌握是重要的过渡阶段。为呈现初二学生在语义理解题型中be动词的错误情况，本研究通过梳理测试数据，统计高频错误类型及发生频率（见表4），可直观反映初二学生主谓一致、时态运用在语境完形填空和错误修正中的薄弱环节。

题型	错误类型	测试题目	错误率	错误表现
语境完形填空	主谓一致错误（there be句型就近原则）	There ____ usually many birds around it.	60.63%	误用 is
	时态误用	Right now, I ____ sitting here.	37.01%	误用 was（正确应为 am）
	主谓一致错误	My family and I ___ at a campsite.	36.77%	误用 was（正确为 were）
错误修正	be动词缺失错误（进行时结构不完整）	They were watch TV at8:00 last night.	36.22%	仅改 watch 为 watching，未保留 were
	主谓一致错误	Was your friends at the party yesterday?	31.5%	未将 Was 改为 Were
	主谓一致错误（there be句型就近原则）	There are a book and two pens on the desk.	33.07%	未将 are 改为 is

（1）语境完形填空：there be句型和主谓一致错误突出

“there be”句型正确率低至39.37%。在“There ____ usually many birds around it”一题中，60.63%的学生误用“is”，未遵循“there be”句型的“就近一致”原则。该完形短文涉及一般过去时（Last weekend）与现在时（right now）的切换，如 “Right now, I ____ sitting here”一题中，37.01% 的学生误用“was”，未注意时间状语的变化，导致出错。主谓一致错误占比62.99%：“My family and I ___ at a campsite”中，36.77%的学生误用“was”，忽视并列主语的复数属性。

（2）错误修正：be动词缺失和主谓一致错误频发

进行时结构缺失错误率36.22%。“They were watch TV at8:00 last night.”一题中，36.22%的学生仅将“watch”改为“watching”，但未发现“were”与“watching”的正确搭配，显示对“be + doing”进行时结构的整体性掌握不足。主谓一致错误率31.5%，在“Was your friends at the party yesterday?”中，31.5%的学生未将“Was”改为“Were”，反映出对“friends”复数主语的判断不足。“there be”就近原则错误率33.07%。在“There are a book and two pens on the desk.”一题中，33.07%的学生未将“are”改为“is”，再次印证“there be”句型的结构难点。

3.生成运用

be动词的生成运用是重要的输出环节。本研究对图片描述题测试答卷进行统计和梳理，归纳出be动词缺失、时态混搭、完成时态使用不足等高频错误类型（见表5）。通过该表，可了解学生在语句结构完整性、时态逻辑一致性及复杂时态输出等方面的薄弱环节，为教学改进提供参考。

错误类型	错误现象	错误率/使用率	典型错误示例
be动词缺失	“主语+表语”结构中省略be动词，或进行时结构缺少be动词	35%	The girl happy（系动词遗漏）；Children playing football（进行时结构缺失）
be动词冗余	形成“be+do”类型的句子	33.74%	They are look very relaxed.（be动词过度生成）
时态混搭	描述中出现过去时与现在时无过渡切换，未遵循统一时态逻辑	42.52%	First, there is a tree... Then, they were playing（现在时与过去时混用）
完成时态使用不足	未使用“have/has been”完成时结构，复杂时态输出能力不足	<5%（仅6份答卷）	使用一般现在时、一般过去时和现在进行时较多

在图片描述题中，时态混搭与be动词缺失问题突出。be动词遗漏率35%，在要求“至少使用两种时态”的图片描述中，35%的学生出现“主语+表语”结构中be动词的省略，如“The girl happy”，表明学生“主系表”基础结构完整性认识不足，套用汉语“零动词”表达习惯或进行时结构缺失（如“Children playing football”）。其次，时态混搭现象普遍，42.52%的描述中出现过去时与现在时的无序切换（如“First, there is a tree... Then, they were playing”），反映出学生缺乏“时态规划”意识。此外，完成时态使用率不足5%，仅有6份答卷使用“have/has been”结构，进一步佐证学生对复杂时态的输出能力薄弱。

四、讨论

（一）研究发现

本研究发现初二学生be动词错误呈现“形式记忆＞语义理解＞生成运用”的能力梯度。且在这三部分中，be动词缺失、主谓不一致、时态误用的错误最为频发，这与倪雨薇（2014）和王竞一（2020）的研究结果一致。此外，汉语“零动词”导致35%的be动词缺失错误（如“The girl happy”），印证了周瑶瑶（2013）提出的汉语“是”向英语be动词的负迁移效应。对比王竞一（2020）“冗余添加（38.2%）、结构省略（21.1%）”的错误分布，本研究发现进行时结构缺失（48.03%）和时态混搭（42.52%）更为突出，这可能与测试设计差异有关，因为现有研究多依赖写作文本分析。值得注意的是，蒋景阳等（2016）发现“进行体助动词be出错率随年级下降”，但本研究中初二学生进行时错误率仍达48.03%，可能与线上测试的“无教师干预”环境有关，学生缺乏即时纠错的反馈。

（二）be动词错误原因分析

对be动词的理解不仅涉及语法规则，还关联更深层的语义与文化认知（聂敏里，2012）。从文化差异来看，西欧语言用be表存在/处所、用have表拥有，两者功能分裂，但汉语中“有”统一承担这些功能，这种差异可能影响学生对be动词与have动词的区分（阮炜，2020）。此外，there be句型60.63%的就近一致错误，反映出学习者对“形式—意义—使用”语法观的掌握不足，不能有效地将教材中“there be + 就近主语”的形式规则运用到语境中（杨坤萧，2018）。

从认知负荷理论（Sweller，1988）视角来看，be动词八种形态的正确使用需匹配时态、主谓一致及语法功能（系动词/助动词/半助动词），对工作记忆造成负荷。本研究中91.34%的现在完成时错误，本质上是学生难以同时处理“have/has + been”形式、“since + 时间点”语义规则及主谓一致要求，导致错误。从教材衔接角度看，人教版教材在不同单元引入时态的衔接存在滞后性，如现在完成时的介绍未能与已学过去时形成良好过渡，这也可能导致学生在无上下文支持的题目中倾向于使用已知的过去时形式（was）。

在生成运用题中，平均耗时较长（585秒）反映出高认知负荷下的处理困难，学生有时依赖语境线索替代语法标记，从而出现be动词省略（Lee，2004）。此外，助动词be相对语义匮乏，故在口头或书面输出中更易被省略（张炜，2015）。

五、结语

本研究通过线上测试揭示了初二学生be动词习得的三重能力梯度：形式记忆（82%正确率）优于语义理解（64%）和生成运用（56%），凸显“规则背诵到语境运用”的转化断层。典型错误如现在完成时结构缺失、there be句型就近原则误用等，既源于汉语“零动词”表达的负迁移，也与教材时态衔接不足（如现在完成时滞后引入）密切相关。教学实践中，需突破“时态填空”的机械训练模式，通过时间轴可视化、情景动画等方式强化“形式—意义—使用”的语法观，同时创设“have/has been”完成时态的真实交际场景。本研究局限在于样本地域单一且缺乏过程追踪，未来可结合混合研究法，对比不同教材版本的be动词编排，为语法教学改革提供更系统的证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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