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虽然全球化与逆全球化并存，但人口的跨国流动是当今世界的一种普遍现象。它不仅改变流出地与流入地的人口结构，而且重塑两地社会的文化形态。中国亦不例外，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大规模的人口跨国流动催生了国际移民的形成与发展。移民的决策也并非个体理性计算的孤立行为，而是嵌入于跨国社会网络中的集体选择，中介障碍如移民政策、地理距离和文化差异等亦显著影响流动路径。因此，在温外国人又因何种原因进行流动与迁移呢？本文拟从“推拉理论”下探讨在温外国人流动的影响因素。

一、学术史回顾与“推拉理论”

移民是从古至今人们一直追求的一种行为模式。根据联合国经济社会事务部的数据以及国际移民组织对45个国家数据的估计，截至2015年，全球的国际移民已经达到2.44亿人，占全球人口的3.3%。随着国际移民的的频繁流动，各个国家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国际移民迁移的影响，国际移民的概念也在不断提出，从而成为一个特殊的专有概念。

1953年联合国经济与社会事务部统计司第一次以联合国的名义对国际移民提出标准：在外国居住一年以上的非当地原居民的永久性移民；1976年该部统计司又对此进行修订：“国际移民包括以长期居留为目的，已经在移入国住满一年以上，并且仍然居住在该国，也包括有意在移入国长期居留但未连续居住满一年者，会曾经居住过一年以上但目前并不住在该国者。”后又颁布《1988建议》，提出国际移民系指任何一位改变了常住国的人。从居留期限来划分，国际移民可分为“长期移民”和“短期移民”。长期移民必须迁移到其他国籍国以外的另一个国家至少一年（12个月）以上。短期移民系指迁移到其祖籍国以外的另一个国家至少3个月以上、一年（12个月）以下。国际移民组织也给其下定义：国际移民是指以定居为目的而永久性地离开国籍国或长期居留他国，跨越国家边界，或在一定时期内生活于另一国家的人。从以上权威组织给出的定义来看，我们可以得知国际移民是跨越主权国家边界，在非本人祖籍国居住达一年以上的。

中国国际移民研究主要在国际留学生和外籍就业人员，内容比较分散，其主要聚焦于上海、广州等地区，在社会融合内容是强调移民融入的思想，对于国际移民社会融合维度的研究多关注于移民文化适应和行为适应的过程，部分学者拓展了国际移民经济融合、心理融合和文化融合等维度的研究，认为经济融合是外籍人士融入的基础，社会和文化融合是深度融合，而心理融合是最高层次的融合，同时也考察国际移民社会融入的影响因素。姚烨琳、张海东的《国际移民的社会融入研究——以上海为例》，从社会融入程度的角度，发现上海国际移民的总体水平偏低；从具体的融入因子来看，体现出经济融入、心理融入、文化融入程度依次降低的趋势。性别、年龄、婚姻状况、受教育程度、宗教信仰、在沪时间、来源国等因素均对国际移民的社会融入产生影响，工作移居居多、移居时间短、社会交往网络非本地化等原因极大地影响了社会融入的进程。吴晓曼的《中国国际移民的社会融合与发展：分析框架的构建与应用》中借鉴国外国际移民和国内流动人口社会融合的研究成果，立足中国国际移民的融合与发展情境，构建中国国际移民社会融合与发展的分析框架。

另外许多学者也从城市空间结构出发，对特定城市、特定类型的移民进行深入的案例研究，聚焦于移民的居住空间结构、族裔经济活动的空间集聚、种族间的社会空间隔离状态、族裔景观的社会影响等内容。如周雯婷的《全球化背景下在华跨国移民社区的空间生产 ——广州远景路韩国人聚居区的案例研究》，梳理了远景路从城中村到跨国移民社区的空间生产过程；《边界管控中的跨境社会建构：深圳中英街的案例》从社会建构的视角，探讨了不同主体基于日常跨境实践对中英街边界的社会建构，以及在此基础上的边境空间管控应对策略。

最后学者们也聚焦于在华国际移民的管理政策、制度的研究。吕红艳、郭定平的《中国外来移民小社会治理研究——基于上海、义乌和广州的实证分析》中展现这些外来移民小社会内部具有一系列独特的联系、组织、文化和生活方式等，它们“脱嵌”于国家治理体系之外，给我国社会治理带来巨大挑战。地方政府通过外来移民管理与服务体系的适应性调整来对这些挑战进行回应，并塑造着外来移民小社会的发展形态。刘国福的《试论移民融合制度:以移民融入中国的法律问题为视角》提出有必要以国际标准认识和理解、建立和健全移民融合制度，推进人才强国战略实施。

推拉理论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 最早对人口迁移进行研究的学者是英国的莱文斯坦（Ｅ.Ｇ．Rovenstein）。他于1885年发表的题为《人口迁移之规律》（The Laws of Migration)的论文，在其中分析了英国内部人口主动由农村迁往城市的情况，提出了人口迁移的七条规律，并得出结论：大的城市与工业中心必然成为农村地区人口迁徙的主要目标，且这个结论在超越国界的国家之间也可以成立。

在莱文斯坦的基础上，巴格内（Ｄ.Ｊ.Bagne）继而提出人口学上重要的宏观理论——推拉理论。他认为，人口流动的目的是改善生活条件，流入地的那些有利于改善生活条件的因素就成为拉力，而流出地的不利的生活条件就是推力。人口流动就由这两股力量前拉后推所决定。

在巴格内之后迈德尔（G. Mydal)、索瓦尼（Sovani)、贝斯（Base)、特里瓦撒（Trewartha)都作了一些修正。最终美国学者埃弗雷特·李（Everett.S.Lee)在1966年发表的《移民人口学之理论》（A Theory of Migration)中提出了更为系统的推拉理论。他首次划分了影响迁移的因素，并把它分为“推力”和“拉力”两个方面。他认为，前者是消极因素，因为这些因素促使移民离开原居住地；后者是积极因素，因为这些因素吸引怀着改善生活愿望的移民迁入新的居住地。此外，埃弗雷特·李在巴格内的基础上补充了第三个因素：中间障碍因素。中间障碍因素主要包括距离远近、物质障碍、语言文化的差异，以及移民本人对于以上这些因素的价值判断，人口流动是这三个因素作用的结果。

国外对“推拉理论”的研究，从内容来看，随着20世纪50年代以后对推拉理论研究数量的增加，借助该理论解决的问题也越来越多样化。一些学者借助该理论继续对国内的人口流动问题进行分析，但更有学者的研究超越了莱文斯坦最初设定的国内人口流动这一范畴，逐渐开始借助推拉理论分析和解释跨越国境的人口流动，比如解释为何南非人民自主发起流放国外行为。但更多时候推拉理论被运用来分析国内社会的其他问题，如消费者偏好问题、供应链设计问题、课税问题等等。推拉理论开始逐渐背离其原有的领域和方向，且随着时间发展，推拉理论与非人口流动的社会问题分析的相关性有上升的趋势。

国内对“推拉理论”的研究众多。从内容来看，国内对推拉理论的研究主要在于对国内问题的研究，集中于国内人口流动的原因分析，主要涉及到人口迁徙与城市化问题、少数民族地区人口流动、高素质人员地区流动等问题，尤其是农村人口流动和农民工问题。此外，在利用推拉理论对国内问题的解释分析上也涉及了除人口流动以外的其他社会问题，如地区旅游业发展、产业转移等。也有部分学者注意到推拉理论对跨国人口流动问题的解释力，但仅涉及到留学生外流、中国与周边国家跨境婚姻等问题，基本没有以国际移民潮问题进行相关研究的学术成果。

鉴于此，本文将以推拉理论的视角，梳理来温外国人的迁移与流动情况，从而为温州的发展提出实际性建议。

研究方法

（一）结构式访谈法

为了进一步了解来瓯外国人，我们设计了问卷对五个人进行了采访，采访问题主要分成四个部分：（1）基本信息；（2）关于城市方面；（3）关于学校方面；（4）关于生活方面。因为采访对象有外籍人士工作者和留学生，采访问题也会随机应变，进行一定的调整。我们的采访对象信息如下：

姓名	性别	原籍国	职业	来温/居留时间
A	男	澳大利亚	大学教师	2016年
J	男	赞比亚	留学生	呆了6年
R	男	孟加拉	留学生	呆了3个月
W	男	塔吉克斯坦	留学生	呆了3个月
Y	女	中国	大学教师	2023年

（二）使用NVivo编码和会话分析方法

NVivo是一种数据分类方式，能对研究数据进行分类。因此在收集和整理好五份采访稿后，我们使用该软件进行编码。创建多个节点，将其应用于相应的数据段，从而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数据、发现规律和趋势。另外我们要与采访对象进行交流，在交流的过程中，受访者的语气、动作背后都具有更深层的含义。对采访内容进行会话分析，有助于我们对其会话结构、会话内容进行深入的探讨与理解。

本研究运用“推—拉”理论研究国际移民赴华的动机。在这个框架中，推因素指的是影响一个人决定来温的具体因素，而拉因素指的是影响人们决定选择哪个特定目的地的因素。因此本研究尝试采用NVivo编码和会话分析，再结合“推－拉”理论进行数据分析。

影响因素分析

（一）迁出国与迁入国的流动

根据人口迁移的地理范围划分，人口迁移可分为国内迁移和国际迁移，其中国际迁移可分为出移民和入移民。需要注意的是，国际移民的移动范围跨越国界。采访的五位对象中，有从中国前往其他发达国家的情况，吸引他们进行流动的因素多种多样。

通过NVivo进行编码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迁入国和迁出国之间的对比（图1），也清晰地呈现了移民从中国迁出，到达发达国家的推拉因素。

迁出国推力因素	迁入国拉力因素
教育水平低	教育水平高
住宿环境较差	住宿环境舒适
文化缺少独特性	文化多元丰富
节日氛围不浓厚	重视节日氛围
工作环境压力大	较为轻松的工作环境
	与住在国相似的生活习惯

（二）迁出地和迁入地的流动

迁出地与迁入地，其地理范围更小，通常为国内迁移，例如两省之间的流动。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迁出国的具体地点与迁入国的具体地点之间的流动，依旧是跨越国界的。它将地理范围缩小，使之更好表现出两地之间的不同。

（孟加拉留学生，2023.11.7）

L：How ↗do you feel as an international student at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R：so now↗ I think I'm feeling proud as an（。） international student and this international college.↗ because you know my, my country is so tiny,= so small, so（。） for me. come to abroad and study here is a dream for me.

在与孟加拉留学生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作为一名国际生来到温州留学是他的梦想，所以讲到这里时他的情绪有些上扬，在讲述为何到温州留学时，他认为是家乡太小了，用了两个小的形容词“tiny”和“small”，并且两词之间连接紧密，强调了他家乡资源缺少。对话中的“here”指代的是他留学的地方，即温州，他将其家乡与温州进行对比。

（赞比亚留学生，2023.11.23）

L: How ↗do you feel about Wenzhou？↗

J:Whenzhou? ↗（3”）I think it's a better（3”） place compared to other places. （3”）There is not so many people. （3”）There are enough supports ↗and （3”）good environment too,↗=which I think is really important for me. ↗

在与赞比亚留学生的交流中，他认为温州是一个好地方，环境很好，人流较少。话语中的“compared to other places”，他是将温州和其他城市进行对比，联系上文谈话，他去过上海、厦门、海南等地，有可能是与这些地方进行了比较，但也有可能是与之家乡进行比较，因为他讲述时停顿的地方较多，说明在思考温州和什么地方相比，并且也讲述了在温州留学的学校有足够的奖学金。

通过NVivo的编码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来到温州的拉力主要是其环境好、学习氛围浓厚、奖学金丰厚等。但是温州对外籍人士的管理也存在不足的地方，例如：

（大学老师、外籍华人，2023.11.23）

L：对现今管理的方式有何感触，有没有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

A：感觉都是可以接受的，已经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但是感觉外国人在中国工作很麻烦，尤其↗是出行订票、或者住酒店都需要护照，生活上很不方便，↘也许国家可以提供临时身份证，（。）因为在韩国的时候他们就会提供临时身份证，就很方便；=不然像现在用支付宝是买不了境外的东西的，最近取件的时候身份码都已经用不了了，↗寄快递也寄不了，因为也要身份证。↘绿卡的申请也很困难，=它的那些条件都很苛刻，（。）就像是为了不让你申请的。↗

在与A交流时，提到温州对外籍人士管理时，A将温州与其在韩国生活过的地方进行比较，讲述了温州生活的不便之处。

推力因素	拉力因素
职业发展的需求	稳定的政治环境
教育发展的需求	良好的经济发展
逃难与寻求庇护	多元的文化氛围
家庭和情感需求	完善的福利制度
	优美的自然环境
	教育资源多

结论与建议

本研究运用“推—拉”理论研究国际移民赴华的动机。研究结果如下：（1）确定了促使国际移民到温州的推力维度和拉力维度的各个因子；（2）分析了其迁出地与温州的差异情况，可以据此提出改善意见。

对推拉因子的分析，会发现从中可以有助于提高温州对移民的管理，我们可以为其提供更多的职业岗位，建立国际社区，提高温州城市的知名度，从而增强拉力；我们也要改善其住房条件，提高社会保障福利，从而降低推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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