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教育视角
Global Education Perspectiv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580(P)
- ISSN:3080-079X(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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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时代青年注意力的风险隐忧与治理进路
Risk Concerns and Governance Approaches of Youth Attention in the Algorithmic Era
引言
算法推荐已经全面融入信息传播的各个角落,深刻改变了大众长期形成的传统信息接收模式,使注意力逐渐成为数字环境中一种稀缺且关键的战略性资源。青年群体自成长之初便深度接触互联网,日常上网频率较高,兴趣偏好相对固定,思想观念尚未完全定型,因而极易陷入信息环境之中。在算法推荐的长期影响下,青年的思考方式、价值判断以及参与社会的路径都在慢慢发生变化,长期面对各种注意力不均衡的风险。在注意力研究方面,学界进行了广泛探索。付建中深挖注意力的机制、特点和影响因素,指出注意力本身有限,人在分配注意力处理信息时是有规律的。练宏不仅关注注意力的收益,还深入分析其潜在的成本或代价。陈辉关注社会舆论的形成、公众对社会事件的关注方式等,探讨社会环境、媒介传播这些因素怎么影响社会注意力。尽管部分研究涉及网络平台对青年注意力的影响,但未能充分剖析算法推荐的作用机制以及青年社会注意力的深层次变化。
鉴于此,以青年社会注意力为研究对象,立足于算法推荐所内含的技术、资本、权力与思想价值等多重逻辑,解构其与青年注意力之间的关联机制,进而揭示算法时代青年注意力面临的现实风险,并提出兼具技术理性与人文关怀的治理策略体系。
算法推荐运行逻辑与青年注意力的关联
(一)技术逻辑重塑青年注意力供给范式
算法推荐主要靠三种技术手段来改变青年注意力的供给方式。第一种是数据驱动的精准筛选。算法推荐系统会根据青年用户的浏览历史、搜索记录等数据,构建动态化的用户兴趣模型,借助数据挖掘技术,精准捕捉青年群体碎片化时间中的信息需求,将信息供给从“广撒网”式的内容堆叠转向个性化推送,促使青年注意力不断集中在那些正好符合自己当前兴趣的小圈子里。第二种是议程设置的技术化转型。过去传统媒体时代,议程设置靠编辑人工筛选和他们的价值判断;现在算法推荐靠关联计算,自动找出那些被高频互动的内容。这种转变虽然因为匹配更准而提高了信息获取效率,但同时也让青年的注意力被算法制造出来的“虚拟热点”牵着走,留给公共议题的关注空间就被压缩了,青年在公共事务中的话语参与能力也会跟着变弱。第三种是注意力资源在时空上的重构效应。算法推荐打破了信息传播原本的时空限制,青年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刷到大量内容,不过这也带来了注意力“碎片化消耗”的问题。2025年发布的《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短视频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已达156分钟。从时间上看,短视频、信息流新闻这类内容占满了青年的零碎时间,深度思考需要的连续注意力就被不断打断;从空间上看,算法利用地理位置、社交圈子等数据,把信息推送和青年的日常生活场景绑得很紧,进一步让注意力往个性化、圈层化的内容倾斜。
(二)资本逻辑加剧青年注意力资源争夺
算法推荐虽然依托商业平台的技术基础,但其深层驱动力始终源于资本对利润的追逐。美国学者迈克尔·戈德海伯提出的“注意力经济”理论指出,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注意力成为稀缺资源,谁能吸引更多注意力,谁就能获得经济回报。青年群体作为社会中最活跃、最具潜力的部分,其注意力资源更是资本抢夺的焦点。一方面,资本会精心设计和高效运作,多管齐下,极力争夺青年注意力资源。它不仅利用广告、娱乐内容及新闻传播等多元渠道,专门打造吸引青年的内容,还依靠先进的数据分析和算法优化技术,精准定位目标受众。资本推动算法推荐系统不断升级,为青年量身打造个性化信息流,目的就是最大程度抓住并稳住他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资本靠着持续占据青年的注意力,把这些注意力换成真金白银。以2021年的《青春有你3》选秀节目为例,粉丝为了给偶像投票,得买指定品牌的牛奶拿投票码,结果大量没开封的牛奶被倒掉,引发舆论广泛批评。这一模式本质上是资本借助娱乐内容生产、消费场景绑定与数据技术赋能三方面手段,将青年对偶像的情感投入转化为持续的注意力聚焦,进而实现商业价值转换。诚如马克思所言,“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
(三)权力逻辑调控青年注意力分配路径
福柯的权力理论认为,权力并非仅表现为自上而下的压制性力量,更是一种弥漫于社会关系之中的生产性力量,借助多种微观机制持续塑造个体的认知与行为。到了现代社会,权力关系不再只靠传统手段,而是借助算法推荐来精细调节信息流动,这样一来就搭建起社会认知的框架,还会深刻改变年轻人怎么形成意见、舆论往哪走,形成了一种特别的“软性权力”机制。从技术架构上看,权力主体利用算法底层的设计,暗中引导注意力。这种调控不是用行政命令直接管内容生产,而是通过数据筛选规则和推荐策略的差异设置,搞出一个符合社会整体利益的信息接触界面。“清朗”行动开始以后,各家互联网平台用算法部署了“青少年模式”,自动拦住暴力、低俗的内容,同时多推红色文化纪录片、科技创新成果这些东西。这些被筛选过的信息,在传播社会规范和价值观念的过程中,无形中塑造了年轻人的认知方式和行为选择,让他们不自觉地跟着权力逻辑设定的路子走。从制度建构上看,权力主体通过制定法律法规、政策文件和行业标准,给青年注意力资源的分配划出基本轨道。《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等法规明确要求平台不能用算法向青少年推送不适合他们年龄的不良信息,在法律层面为青少年注意力的健康分配设了底线。
(四)思想价值逻辑引导青年注意力价值流向
算法推荐的思想价值属性并非偶然,而是深嵌于技术建构全过程之中的价值渗透。这种属性通过开发、运行、应用三个关键环节,有意识地把青年注意力的价值流向某个方向,导致青年在做价值判断时很难保持客观中立。在开发阶段,“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界面,都蕴含着选择,代表着判断,承载着价值”。开发人员在定数据采集范围、建内容分类体系、设推荐模型参数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自己那套文化立场、伦理取向和价值偏好变成可以计算的技术规则。靠着标签系统、权重算法、过滤规则这些技术工具,当青年用户一接入算法系统,他们注意力的初始分配路径就已经被定好了,指向一个符合某种价值取向的信息场。到了运行阶段,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对语义的归类、机器学习模型对用户兴趣的抓取,还有推荐策略对热点内容的动态加权,其实都在暗中强化某些特定的价值观。在应用阶段,算法系统通过不断推送内容和收集交互反馈,把特定的价值观变成青年能直接感受到的信息环境,进而影响他们注意力的分配方式以及价值认同的路径。青年的认知边界就这样被算法预设的价值体系给收窄了,对不同价值观的接受能力和批判意识慢慢变弱,最后就形成了“注意力流向即价值认同”的深层塑造。
二、算法时代青年注意力的风险隐忧
(一)茧房效应诱发青年思维固化
美国学者桑斯坦在《信息乌托邦—众人如何生产知识》一书中指出,信息茧房意味着人们倾向于只关注那些让自己感到愉悦或认同的信息。茧房的形成机制较为复杂,既包括算法推荐的精准推送,也涉及用户自身的选择性接触以及信息传播过程中的同质化倾向。青年用户常常依据个人兴趣与既有立场,有选择地接触信息。与此同时,热门话题与流行观点在网络空间中的广泛扩散,也使青年频繁置身于高度相似的信息环境中,从而进一步强化了信息茧房效应。
在茧房内部,青年更容易接收到与自身立场一致的信息,这种持续的同质化输入会不断强化既有认知,使突破认知闭环变得愈加困难。长期处于相似信息与观点包围之下,青年群体可能逐步丧失对多元观点的包容度与理解力,形成所谓的“回音壁”效应。这种思维方式上的收窄,不仅限制了个人的认知发展,造成青年群体思维方式的单一化与狭隘化,也可能加剧青年群体内部的对立与冲突。除此之外,由于缺少多元视角的碰撞与交锋,青年难以有效培养对信息真实性、逻辑性的辨析能力。未经严谨验证的信息以及潜藏的偏见更容易被全盘接受,批判性思维与独立思考意识随之逐步弱化,最终直接影响到青年的决策理性与行为选择。
(二)原子化生存引发青年自我认同危机
在现代社会,个体原子化已成为一种较为显著的社会现象。哲学家通常将“原子”视作物质的最小构成单元,赋予其“独立存在且彼此间联系微弱”的内涵。德国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将现代社会中的人形容为“原子化的个体”,意指个体逐渐脱离传统社会纽带,走向独立自主,并借助网络、虚拟空间等多元化渠道开展互动。原子化程度较高的青年,其社交网络中的关系连接数量相对有限,进而对自我认同的构建与稳定产生不利影响。这一趋势不仅体现为物理空间上的分散,更主要反映在人与人之间心理与社会联系的逐步弱化。
算法推荐时代为青年打开了一扇展示自我、探索世界的全新窗口。在这一虚拟空间中,青年能够相对自由地塑造并呈现多元化的自我形象。然而,虚拟空间中的自我形象与现实生活中的自我认同之间可能存在差异,由此引发青年身份认同上的冲突与不确定性。当虚拟世界中的“自我”与现实世界中的“自我”发生矛盾时,青年往往陷入困惑,难以判断应当认同哪一面,也不易在虚实之间寻得恰当的平衡。此外,社交媒体平台向青年精准推送大量多元信息,但这些信息并非总能帮助青年形成稳定而清晰的自我认同。相反,由于信息呈现碎片化特征且更迭速度较快,青年在面对这些信息时容易感到无所适从,甚至对自身的认同感产生动摇与困惑,进而威胁到自我认知的稳定性。
(三)算法依赖导致青年综合素养弱化
算法推荐技术凭借深度加工海量信息并精准匹配用户偏好,进一步强化了青年群体对其的依赖程度。据《中国青年报》面向以大学生为主体的青年群体开展的问卷调查显示,78%的受访者认为自己需要减少对算法推荐的依赖。这种依赖显著降低了青年与现实世界的互动频率,也在较大程度上制约了其认知能力的发展。
马克思提出的“劳动异化”理论,在算法时代已演变为“认知异化”现象。青年在频繁的数字互动中,持续生产着符合平台资本需求的注意力资源,自身却陷入认知层面的被剥削状态。当技术理性超越价值理性并占据主导地位时,青年在享受算法带来便利的同时,其创新思维、道德判断及审美标准可能被限定于算法所设定的热点范畴,形成局部化的价值共识。这种综合素养的全面衰退,不仅对青年群体的长远发展构成潜在威胁,更可能影响数字时代社会文明的健康演进。
(四)价值匮乏造成青年精神信仰迷失
马克思主义将大众传播媒介视为上层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短视频平台作为当代青年核心的信息接触渠道,20-39岁青年网民群体占比为32.1%,它的内容生产逻辑早就超越了技术传播的层面,通过内容导向带来的价值消解,深度影响着青年精神世界的建构。
流量至上的算法推荐逻辑提升了信息的针对性与互动性,但也使青年在信息海洋中迷失方向,容易陷入价值迷茫和选择困惑。低俗化、浅层化、娱乐化的内容霸占了青年信息消费的核心场景,那些带有历史传承、理想信念或者人文情怀的内容却因传播效率低、流量转化弱,所以被算法边缘化。此外,算法会主动捕捉用户的行为数据,持续推送成功学捷径、拜金主义价值观、精致利己主义这类功利化内容,把青年的价值追求一步步引向了物质满足和短期收益。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进行的“青年数字发展”调查显示,61.8%的受访青年建议引导青年提高网络信息辨别力。算法搭建起的虚拟信息空间,会让青年长时间沉浸在定制化的精神娱乐里,当即时快乐替代了现实中的意义创造,青年就很难在真实的社会互动中获得精神满足和价值认同。
三、算法时代青年注意力的风险治理
第一,深化算法内部优化,规范算法技术创新。针对算法“黑箱效应”引发的青年信任缺失与决策被动问题,平台需从技术革新与用户体验双向发力,依托可视化技术直观呈现信息筛选、权重分配、内容推荐的完整流程,结合高频使用场景搭建通俗化算法解释机制,拆解推荐逻辑的底层规则,让青年清晰知晓自己的注意力分配如何被算法影响。同时,平台需建立算法全生命周期的伦理约束机制,在模型设计、迭代测试、上线应用的全流程嵌入公平性、无歧视性原则,严控易造成青年注意力固化的算法逻辑,严守用户隐私保护底线,杜绝非必要的个人数据采集与滥用,让技术创新始终贴合青年健康成长。
第二,强化新型媒介教育,增进青年身份认同。针对青年媒介认知不足、信息辨别能力薄弱的问题,需将媒介素养教育纳入基础教育核心模块,引导青年掌握信息真伪辨识方法,了解背后的价值倾向与利益诉求,理解算法运行逻辑与传播效应,养成批判性思维与理性浏览习惯,摆脱被动接收信息的认知闭环。针对部分青年沉迷虚拟社交、混淆现实与虚拟边界、自我身份认知混乱的问题,需搭建多元线上线下融合的交流平台,通过丰富青年现实社交场景,引导其在真实的社会互动中明晰兴趣方向、树立价值坐标,构建稳定、完整的自我身份认同,同时拓宽青年信息接触边界,培育其多元文化理解能力与复杂信息适配能力。
第三,完善政府算法监管框架,建立长效监督机制。借鉴国外算法治理成熟经验,结合我国网络发展实际,完善算法监管法律体系,细化针对青年群体的特殊数据保护条款,明确数据采集、使用、存储的刚性边界,从源头防范数据安全与算法滥用风险。针对算法迭代快、风险隐蔽性强的特点,建立动态监测与响应机制,实时跟踪算法运行对青年注意力分配、认知养成的影响。打破单一行政监管的局限,整合网信、市监、教育、公安等多部门力量,开展算法治理联合执法,动态调整监管规则。同时,畅通公众监督渠道,构建多元主体常态化独立评估反馈机制,定期开展算法合规性审查与风险研判,设立专门的举报反馈平台,鼓励青年反馈算法歧视、不良推送、权益受损等问题,形成“政府主导、专业评估、公众参与”的共治格局。
第四,巩固主流思想价值地位,深化青年认同根基。依托大数据与精准推送技术,创新主流价值观的数字化传播路径,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等正向内容,转化为贴合青年阅读习惯的轻量化、场景化内容,深度嵌入短视频、社交平台、资讯客户端等青年高频使用的媒介场景,实现正向内容与青年数字生活的无缝衔接。打破单向灌输的传播局限,打造青年参与式的价值共创平台,通过主题内容创作、传统文化创新表达、正能量话题挑战等形式,激发青年的创作热情与参与主动性,推动青年从价值内容的接收者,转变为正向文化的传播者与践行者。此外,还需要压实平台的内容生态治理责任,强制平台建立内容分级审核与正向引导机制,遏制以博眼球、蹭流量为目的的不良内容对青年注意力的消耗,加大对科普、文化、教育等优质内容的流量扶持,优化内容推荐的权重分配,构建健康向上的网络内容生态,为青年注意力健康发展提供良好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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