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教育视角
Global Education Perspectiv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580(P)
- ISSN:3080-079X(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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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平教育思想探析
An Analysis of Liao Ping's Educational Thoughts
引言
廖平作为中国近代学术史上极具传奇色彩和影响力的经学大师,在晚清至民初的学术转型时期,廖平以其惊世骇俗的理论和不断变化的学术观点著称,被学界称为“经学界的狂人”或“怪杰”。他的思想直接影响了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领袖,是连接传统经学与近代变法思想的关键人物。哲学家冯友兰评价廖平是“经学最后的殿军”,他的努力标志着中国传统经学在面临西学冲击时,试图自我更新以统摄一切的最后一次宏大尝试。廖平的教育思想是晚清儒学转型期的产物。他打破了传统经学教育的僵化模式,赋予了经典新的时代内涵。
一、廖平生平概述
廖平于1852年诞生于四川省井研县青阳乡一个穷苦之家。彼时的井研县处于一种“土地贫瘠,交通不便,文化落后,风气也很不开通”甚至到了“一遇荒年,人们就只有喝野菜汤吃观音土了”的凄惨境地。廖平之父本为一个乡镇贫民,既无房产亦无田产,仅仅靠着出卖劳动力以及经营小本生意维持生计,“父复槐公时方于盐井湾设磨坊及糖果店”。廖平的人生一大转折点便是在1874年参加院试时,其文章被时任四川学政的张之洞赏识,录取为第一名。
此后廖平于1889年考中进士,并历任尊经书院、嘉定九峰书院、资州艺风书院、安岳凤山书院山长。辛亥革命后,清朝覆灭,民国新建。廖平依旧在教育界发光发热,此后历任成都高等学堂教授及成都国学院院长。廖平坚守讲坛直至离世,桃李遍布西南,为中国近现代教育事业刻下不朽名句。
二、廖平教育思想主要内容及特点
廖平长期在一线教育岗位就职,也曾就相应的教育问题发表过个别文章以阐发自身的教育观念,其教育理念特色呈现出以下特点。
(一)恪守尊孔本位,积极调适时局。
廖平在《中小学不读经私议》之中先是以清朝之覆灭与教育改革的失败相联系,认为晚清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是因为其教育理念与教育制度发生了异化。即文中所云“前清变法,创立大学、小学各种学堂,其名目仍用经说,乃不求大小二学之所以分,茫茫然唯异邦是崇。国无人焉,其谁与立?亡也宜矣!”晚清政府在尚未辨明大、小二学的学制、育才思路等基本问题时,便被“欧风美雨”的各类思潮所迷惑,按图索骥,仅仅将外国教育制度粗暴移植,最终水土不服,无法培养出廖平所说的“能与之立”的人才,晚清方才不可避免地陷入衰亡之结局。同时更担忧孔学衰微的现状“近之学人,崇拜欧化,不一而足,攻经无圣之作,时有发表,动云中国无一人可师,无一书可读”。因而廖平对传统经书纳入中小学教育阶段的可行性问题进行探讨,论及“又如《容经》为古修身之课本,纬以六仪,最利施行。循名核实,原为小学专门,宜别立科目,标举旧书,课督髫龄,乃不分别,概曰不许读经;童子无知,不自以为程度不足,反倡言经不足学,提防一馈,洪水滔天矣。”一方面廖平在文中肯定了目前部分经书在幼儿培养阶段仍旧能够发挥出“修身”之作用,不应以一种极为激进的视野对待,认为所有经书应当步入历史淘汰品之列。另一方面廖平所言的“洪水滔天”之弊病固然存在有保守色彩浓重导致夸大之说,但廖平也并非全然“食古不化”之人,他也意识到经书之中也有内容应当被列入剔除之列。“夫经恉宏深,义取治人,不适用于幼童普通知识,因科举而必责之课牍,此其失也”。
总体观之,廖平在保守主义色彩为主导的推崇传统经书进入中小学课堂,始终认为经书在该阶段育才工作之中依旧能够发挥其不可替代的作用。但也结合了相应的务实理念,认为不必全然将旨趣深宏的经书直接移植到中小学课堂之中,应当秉持“循名责实、严肃判决”的观点对经书教材进行细致的选择。有鉴于此,廖平认为“亡国必先亡教,今之尊孔者十不得二三,所尊之孔又音训、语录之孔,岂足以当世界之冲突乎?”倘若一味泥古不化,抱守音训等孔学,只会在世界变革潮流冲击之下节节败退。“先野后文,进化公理,人事所必经,天道不能易”。但廖平同样将孔学升华至中华文化命脉的高度,认为无孔则无国,旗帜鲜明强调尊孔的必要性。“独尊孔子,则文明不能不属吾国,爱国保种之念,自油然而生矣。”
(二)推行各尽其才的教育理念
廖平认为理想的教育蓝图应当是“使教者得尽所专长,学者各成其性近,铸熔材器,方足以济时用”所谓“学者各成其性近”应当理解为成就一名学者的本性与底色,而这种底色与本性是个人最为鲜明的特色。而应当警惕“若以一二人私见定一理想范围,牛毛茧丝,纸上经济,而欲使全国学堂之书籍教授必出一途,人材必成一律,黄茅白苇,终亦何益”。廖平的这种主张“学者各成其性近”的观点,一方面与儒家教育思想所反复倡扬的“因材施教”理念存在着传承关系。但从廖平的求学经历观之,廖平对于这“学者各成其性近”有着更为明显的人生经历感悟。在1874年院试时,张之洞便已欣赏廖平立论新颖的才华,而破格将廖平提拔到第一名。1883年,时任山西巡抚的张之洞邀请廖平与山西经学人士相聚,廖平酒后放出狂言“治一省易,治一经难,苟《谷梁》有成,不羡山西巡抚”,而张之洞也嘉奖其“志愿宏大可嘉”。倘若并非张之洞“不拘一格降人才”,廖平的人生轨迹会发生较大偏移。因而廖平是这种“学者各成其性近”的受益者,同时也逐渐变为坚实的拥护者与提倡者。除此以外,鸦片战争后,清朝被迫卷入国际外交事务之中。“天朝上国”荣国不在,列强争相狼吞虎咽。面对中国在国际外交上进退失据的情况下,廖平积极主张重新发掘纵横家思想,不拘一格降人才,重视对外交人才的培养。“昔子贡一处,而存鲁、乱齐,救楚,亡吴。拘虚之士颇非之。使当今有此人,必能扶中国而救危殆”,并且提出具体外交使节的标准“凡中外语言、文字、故事、典章、人才、经制,当时君相智愚好恶与夫强弱众寡,未发之机函,隐秘之言事,无不洞达,方足为使才,不辱君命”。这一选材标准与传统培养四书五经的模式与方向大相径庭,更是自觉拥有培养专门外交人才的意识。
若强行推行千篇一律的教材与划一的师承,所育之才难免流于单调与扁平。此种僵化的培养与选拔机制,必将致使如廖平般独具匠心、才气纵横的“遗珠”被埋没。长此以往,实非国家建设之福。
(三)以报国御侮作为教育落脚点。
其在《论尊孔》一文之中便如此论述“故讲义言,如归国办教养,万不可株守伊国,必彰明本国旧有之祖学,以起其忠君爱国之心思”。一方面体现了廖平在保守思想观念影响之下对于“舶来品”式的教育、思想观点等保持着警醒,认为倘若不与实际的客观国情相匹配,终究还是难逃水土不服的结局。另一方面“彰明本国旧有之祖学”与“忠君爱国之心思”之间所构成的是一种手段与目的之间的关系,祖学最终还是应当皈依到爱国之心,而非取法从前穷首皓经,只顾埋首故纸堆对周遭时事、政局充耳不闻的路径。廖平认为“说者每讶为多事,不知效命疆场,存亡所系,侦探不得不精,瑕隙不当自讳”,在此千年未有之变局下,廖平始终鼓励后辈积极投身疆场,保家卫国。斥责那些仅仅纸上谈兵,将救亡图存托付空言的消极回避之徒。
此外,廖平也在四川优级师范选科学堂上发表《优级师范选科学堂第一次毕业训词》,认为“总之,吾国非取法外人,不能自强,然非收拾人心,先不能成国。尊孔所以开通智慧,收拾人心,为救亡图存之要道。中外亡国,其先莫不人心散乱,自相屠杀,而后国随以亡。”在廖平眼中,取法海外固然是中华民族图谋自强无法回避之路径,也是世界当今潮流之大势所趋。但廖平认为“成国”乃是“自强”的前置条件,在不能收拾人心而落至同胞之间互相屠杀的境地之下,“自强”更多情况下只会沦为黄粱一梦,无法真正实现。因而廖平积极推行尊孔之说,其内核更接近于以孔学凝聚人心,保持团结。虽然“成国为先,自强为后”其在理论逻辑上仍旧存在一定的局限,而且廖平心中“理想之国”并非是现代化的民主国家,而是一个充盈着孔学影响,以传统道德约束的国度。这种逻辑植根于他的人生经历,廖平幼时,便遭受了当地农民起义的冲击,致使其家境骤然下跌,落入了极端困苦的境地。这种幼时因农民起义所带来的冲击对其日后人生观、世界观构筑的影响是无比深远。而其一生贯穿了晚清至民国,清末时期各地之民变、教民冲突等流血事件,也会不时唤醒其儿时之记忆。或许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何以廖平其教育思想存在如此鲜明的保守色彩以及对“收拾人心”“自相屠杀”等境况极度担忧的状况。但是其拳拳报国之心是显而易见。再结合此文是给师范学堂毕业训词,更接近是面向即将毕业学生的“嘱托”以及期盼。
三、廖平教育思想之评价
廖平之教育思想存在的保守与开明并存的一面,既立足本土祖学同时也兼容海外新学。因而需要对其思想及其特色进行一分为二地客观看待与评价。
积极层面,廖平教育思想之中所体现的爱国思想是值得被肯定的。虽然廖平在个别具体的教育观点上存在着与当时象征着的“解放”“进步”的层面存在着十分遥远的距离。但是廖平的整体教育思想仍旧与当时社会最大公约数议题——救亡图存密切相关,并就此给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方案。此外,在长期社会线性进步观念的影响之下,后来者往往会陷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窘况,即只看到了个别观点的保守,而没有在更为宏观的底色上进行观测与评价。廖平的教育思想也是如此,廖平反复倡导“尊孔”“读经”固然并非全是,但是其所传授、呈现的爱国主义是值得尊敬的。
此外,廖平所倡导的“学者各成其性近”教学观点仍旧是当下教育理念相关讨论之中被反复论及的方面,即培养多元化的人才,而非培养“流水线”一般整齐划一的、缺乏创新理念与意识的胚子。因为多元化的人才方能促进国家在思想文化领域始终保持着互相争鸣的良性状态,在不同的思想火花碰撞之后才能结下创新的果实。倘若“流水线”一般的胚子填充满了整个社会,思想文化领域极容易落入“万马齐喑”的困境,思想的流变趋于僵化,这种教训在晚清时期便以极其沉重的方式在中华民族落下。
倘若以批判的眼光看待廖平的教育思想,无疑存在着许多较为明显的短板与缺陷。在《中小学不读经私议》之中,论道“以今之学生较前之成材,优劣固可指数,况以读经言之,不成不失为良民;不读经言之,新法实多流弊。故整齐划一之法,朝廷 且有时而穷,何能以绳束庠序,画图以索骥,刻舟以求剑”。所谓的经学教育失败了,也不失为良民之中的“良民”二字直接反映出的此时廖平心中的复古王朝统治观念。哪怕此时已经进入了民国时期,满清王朝已经化作历史的环境之下,廖平对应的“人”的认知仍旧是停留在“良民”这一层面。而良民就意味着对规则的极度顺从与对统治者一方近乎无条件的退让、妥协,在现代的民权语境之下,儒学语境之下的“良民”“顺民”与封建社会的奴隶并无二致。
从他的治学经历来看,廖平一生专注于经学,虽然外界有着对其“流变频频”的评价,但其知识结构与底层世界观仍旧是儒学体系之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级色彩鲜明的逻辑。这种等级观念逻辑,并没有被近代以降的欧风美雨所吹散,反而以另一种逻辑继续扎根。即《优级师范选科学堂第一次毕业训词》之中所论及的“总之,吾国非取法外人,不能自强,然非收拾人心,先不能成国”将外来思想视为“自强”的必由之路,而另立一套“成国”的逻辑,并将尊经重孔与“成国”之间直接挂钩。但是,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等级观念所编织而成的国家再度踏上“自强”之路时,必然与西方民主、平权等思想再次发生激烈的冲突。因为,封建等级伦理与实现现代化自强之间存在着极其不相兼容的一面,这种矛盾性以及不可调节性不会因为廖平精心构筑的“成国为先”“自强为后”的逻辑游戏所转移以致消失不见。
四、结语
廖平作为晚清民国时期极为重要的思想家,其在经学方面的成就是光辉璀璨的,相较而言其教育思想较少引人注目。廖平的教育思想具有鲜明的立足本国传统祖学的保守色彩,同时承袭了儒家“因材施教”的理念,提出了“学者各成其性近”的观点,其所有教育观点中始终贯穿着深厚的爱国热情。廖平教育思想中的爱国主义观点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其落后、保守的等级伦理观点也需要批判与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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