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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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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3
  • 浏览量: 
    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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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主体性视角下文学翻译中文化叙事的重构——以《呼兰河传》英译本为例

Reconstruction of Cultural Narratives in Literary Transl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A Case Study of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Tales of Hulan River

发布时间:2026-05-29
作者: 胡东晶,叶林果 :西华大学外国语学院 四川成都;
摘要: 在中国现代文学“走出去”的宏观语境下,文学翻译不仅是语言层面的转换活动,更是一种深度介入文化叙事与文学形象建构的跨文化实践。萧红的《呼兰河传》作为中国现代文学中具有独特叙事风格与地域文化特征的作品,其英译过程面临着叙事语调、民俗文化与女性经验多重层面的挑战。本文以葛浩文英译本Tales of Hulan River为研究对象,在译者主体性理论与文化叙事理论框架下,采用文本细读与对比分析方法,考查译者在处理叙事声音、地方文化意象与情感表达时的主体性选择,探讨译者如何在忠实原作精神与适应目标语读者之间权衡。研究发现,译者主体性通过叙事节奏调整、文化意象取舍及情感表达重构得以体现,且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作品在目标文化中的接受效果。
Abstract: In the macro context of Chinese modern literature "going global", literary translation is not only a language conversion activity, but also a cross-cultural practice that deeply involves cultural narrative and literary image construction. As a work with a unique narrative style and regional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in Chinese modern literature, Xiao Hong's Tales of Hulan River faces multiple translation challenges in narrative tone, folk culture, and female experience during its English translation. Taking Howard Goldblatt's English version Tales of Hulan River as the research object, under the framework of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theory and cultural narrative theory, this paper adopts the methods of close text reading and comparative analysis to examine the translator's subjective choices in dealing with narrative voice, local cultural images and emotional expression, and explores how the translator balances between being faithful to the spirit of the original work and adapting to target language readers. The research finds that the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is reflected through the adjustment of narrative rhythm, the choice of cultural images, and the reconstruction of emotional expression, and to a large extent affects the acceptance of the work in the target culture.
关键词: 文学翻译;译者主体性;文化叙事;《呼兰河传》;英译研究
Keywords: literary translation;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cultural narration; Tales of Hulan River; research on English translation

引言

20世纪后期以来,翻译研究领域的“文化转向”重塑了人们对文学翻译本质的认知,翻译被重新定义为受历史、思想价值与诗学规范制约的文化重写行为,译者也从“隐形传递者”转变为具有能动性的“文化中介者”。萧红的《呼兰河传》以散文般的笔触、片段化的记忆叙述与强烈的地域色彩,勾勒出东北乡村的社会风貌与个体命运,其独特的叙事形态在跨语际转换中面临特殊挑战,也为观察译者主体性提供了优质文本现场。目前,萧红作品英译研究相对薄弱,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单一维度分析,缺乏译者主体性、文化叙事理论与文本特质的结合研究。基于此,本文以葛浩文英译本为个案,通过文本比对与理论阐释,揭示译者在跨文化叙事传递中的主体性运作,为文学外译实践与理论研究提供参鉴,同时也为中国现代乡土文学的海外传播提供可借鉴的翻译范式。

一、译者主体性与文化叙事

(一)译者主体性的理论内涵与研究维度

译者主体性是翻译研究由语言本位走向文化本位的重要理论成果,其核心在于承认译者在翻译活动中的能动地位。传统等值理论往往将译者视为忠实再现原文意义的“中介”,以“信、达、雅”为终极标准,追求原文与译文在词汇、句法、语义上的完全对应,却忽视译者在理解、阐释与重构过程中的创造性作用,将译者的主观能动性排除在翻译研究的视野之外。随着文化研究与后结构主义思想的引入,研究者逐渐意识到,翻译并非发生于真空之中,而是嵌入在特定历史语境、文学规范与思想价值结构中的社会实践。

译者的主体性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受到源语文化、目标语文化、文学传统、读者期待等多重因素的制约,是一种“受限的能动性”。从研究维度来看,译者主体性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第一,阐释层面,即译者如何理解原作的主题、情感基调与叙事立场,这是翻译活动的起点,译者对文本的深度解读决定了后续翻译策略的选择;第二,策略层面,即译者在具体翻译过程中所采取的文体、语域及文化处理策略,是主体性最直观的体现;第三,结果层面,即译文在目标文化中呈现出的文学形象与意义结构,是译者主体性运作的最终呈现。这三者相互关联,共同构成译者主体性运作的完整机制。需要指出的是,译者主体性并不意味着对原作的任意改写,而是一种在多重规范制约下展开的“有限能动性”,既要尊重原作的文学精神与文化内核,又要兼顾目标语的表达习惯与读者接受度。

(二)文化叙事理论及其翻译研究意义

文化叙事理论关注文本如何通过叙述方式建构意义与经验,其核心观点是:叙事不仅是故事的载体,更是文化价值、社会观念与个体经验的建构方式。赫曼斯与贝克等学者指出,叙事并非单纯的故事讲述,而是一种组织现实、传递价值的方式,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叙事逻辑、叙事节奏与叙事视角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正是跨文化翻译中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在文学翻译中,叙事层面的变化往往比词汇层面的变化更为深刻,因为它直接影响读者对作品整体意义的理解,决定了文化内核能否有效传递。

《呼兰河传》具有明显的叙事特殊性。其结构松散,情节弱化,叙事重心不在事件推进,而在于记忆片段的铺陈与情绪氛围的营造,这种“非情节化”的叙事模式是中国现代抒情小说的典型代表,承载着萧红对故乡的复杂情感、对底层民众的悲悯与对封建文化的反思。这种叙事方式本身即承载着作者对故乡、历史与个体命运的复杂态度,若仅进行语言层面的直译,极易丢失文本的叙事韵味与文化内涵。因此,在翻译过程中,译者如何处理叙事节奏、叙事距离与情感表达,直接关系到文化叙事能否在目标语中得到有效再现。将文化叙事理论引入译者主体性研究,有助于突破传统翻译研究的语言局限,从宏观叙事层面揭示译者在文化传播、意义建构中的深度介入,为文学翻译研究提供新的理论视角。

二、《呼兰河传》英译本的文化叙事重构分析

(一)叙事声音的重塑:译者对叙事立场的调控

《呼兰河传》的叙事声音具有显著的复合性,是儿童视角与成人视角的交织、冷静叙述与隐性批判的融合。一方面,叙述者以儿童视角回望故乡生活,用天真、纯粹的眼光观察呼兰河小城的日常,语气表面平静、节制,叙述中常呈现出近乎白描式的冷静,不掺杂过多主观情感;另一方面,这种冷静之下暗含着成人视角的深层反思,是对社会愚昧、生命苦难与集体冷漠的深层批判,形成了“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叙事效果。这种“低度情感显化”的叙事方式,使读者在情感体验上更多依赖隐含意义而非直接抒情,需要读者结合文本语境自主感知其中的悲剧与批判意味。

例如,原文在描写呼兰河小城居民围观悲剧性事件时,往往以近乎纪录片式的语调陈述事实,仅客观描述人们的行为、神态与对话,极少出现明确的价值判断,这种“零度情感”的叙述策略,让文本的反讽效果与批判力度更加强烈。然而在英译中,葛浩文充分考虑英语读者的阅读习惯,通过增加逻辑连接与情感提示,使叙事态度更加清晰。比如在描写民众围观苦难的段落中,译文补充了“cruelly”“indifferently”等带有情感倾向的词汇,明确强化了叙述者的批判立场,同时增加“because”“so”等逻辑连接词,让叙事逻辑更符合英语的表达习惯。

从译者主体性的角度来看,这种调整并非源于误读,而是译者在目标文化语境中对“叙事可理解性”的主动强化。英语文学传统中,叙事立场往往需要相对清晰的逻辑线索与态度指向,隐性的情感与批判容易被英语读者忽略,译者据此对原作叙事声音进行重塑,既保证了目标语读者能准确把握文本的核心主旨,又体现了其在阐释层面的主体性介入,是译者在文化差异与读者接受之间做出的主动权衡。

(二)地方文化意象的翻译策略与主体性选择

《呼兰河传》中大量描写东北乡村社会的日常生活与民俗实践,如祭祀仪式、节气习俗、市井饮食等,这些文化意象是东北地域文化的缩影,不仅构成作品的生活图景,也在叙事层面上揭示了地方社会的精神结构,是作品文化内涵的核心载体。然而,这类具有鲜明中国地域特色的文化意象在英语文化中缺乏直接对应,若直译会导致读者理解障碍,若意译又可能丢失文化内涵,其翻译策略的选择尤为考验译者主体性。

以民间民俗活动“跳大神”为例,原文中对这一民俗的描写并未进行额外解释,而是默认中国读者具备相关文化背景知识,将其作为呼兰河居民日常精神生活的一部分自然呈现,暗含着对封建迷信的隐性批判。葛浩文在翻译时并未采用音译加注释的方式,避免注释打断叙事的连贯性,而是通过功能性描述“a shamanistic ritual to drive away evil spirits”,将这一活动转化为英语读者可理解的文化仪式类型,让读者快速把握其核心功能。此外,对于“放河灯”“唱秧歌”等东北民俗,译者也采用了“功能对等”的翻译策略,用简洁的英文描述其形式与意义,而非生硬保留文化符号。

这种处理降低了文化理解门槛,让英语读者能顺畅融入文本语境,却也在无形中改变了原作中“日常化迷信”的叙事效果——原作中“跳大神”是居民习以为常的生活片段,而译文的功能性描述使其带有了“异文化仪式”的陌生感,弱化了其日常性。这一策略反映出译者在文化传播与文学接受之间的权衡,译者主体性在此体现为对目标读者阅读体验的优先考量,其结果是文化陌生性的弱化与叙事连贯性的增强。这种选择并非简单的文化削减,而是译者基于跨文化传播需求,对文化意象进行的选择性重构,在保留核心文化内涵的基础上,让文本更适配目标语的文学环境。

(三)情感表达与女性经验的再叙述

作为一部以回忆性叙事为核心的作品,《呼兰河传》在情感表达上呈现出显著的节制特征,秉承了中国文学“哀而不伤”“以静写悲”的美学传统。作者并不通过直接的情绪宣泄来表现女性命运的悲剧性,而是借助重复性的日常描写,用平淡的笔触讲述小团圆媳妇、王寡妇等底层女性的悲惨遭遇,让悲剧在平静的叙述中逐渐显现,于细微处传递深沉的悲悯。这种含蓄的情感表达,是中国文学独特的审美特质,却也成为跨文化翻译中容易被忽略的部分。

在英译过程中,葛浩文对这一情感表达模式进行了适度调整。在涉及女性人物遭受家庭压迫或社会歧视的段落中,译文往往通过情感色彩更为明确的词汇,强化人物处境的悲剧意味。这种情感外显化处理有助于目标语读者迅速捕捉文本的伦理指向,但同时也改变了原作通过留白营造情感张力的方式。

从译者主体性角度来看,这种再叙述体现了译者对目标文化阅读期待的敏锐把握。相较于源语读者,英语读者可能更依赖显性情感线索来理解人物命运。译者在此基础上对情感表达进行重构,既是一种文化调适行为,也是一种价值阐释行为。

三、译者主体性与译本接受

通过对《呼兰河传》英译本的具体分析可以发现,译者主体性并非仅体现在个别词句的处理上,而是贯穿于叙事结构、文化呈现与情感表达的多个层面。这种主体性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译本在目标文化中的整体文学形象。

首先,从叙事层面来看,译者通过对叙事节奏与声音的调整,将原作含蓄、松散的诗化叙事,转化为逻辑清晰、态度明确的英语叙事模式,使文本更符合英语文学的阅读习惯,从而提高了译文的可读性与传播潜力。这种调整让《呼兰河传》能够突破文化叙事的壁垒,被英语读者快速接受,有助于作品进入英语文学市场,但也不可避免地改变了原作叙事方式所承载的文化意味,丢失了部分中国文学特有的叙事韵味。

其次,在文化意象的处理上,译者主体性表现为对文化差异的主动调节。面对东北地域文化与英语文化的隔阂,译者放弃了生硬的文化移植,采用解释性翻译与功能替代的策略,降低了文化理解难度,使作品更易被目标读者接受。然而,这种策略同时也削弱了原作中某些文化元素的异质性,让具有东北特色的民俗文化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普遍化趋势,使得译本中的文化叙事更偏向“普世性”,而非原作的“地域性”。

最后,在情感与价值层面,译者通过强化情感表达,将原作含蓄的隐性情感转化为显性的情感传递,引导读者形成较为明确的伦理判断,快速感知作品对封建愚昧的批判与对底层民众的悲悯。这一做法在增强文本感染力的同时,也体现了译者对作品意义的再阐释,让译本的价值导向更贴合英语世界的伦理认知。由此可见,译者主体性既是文学翻译成功传播的重要推动力,帮助中国文学跨越文化障碍,也是影响文化呈现方式的关键变量,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作品的文化形象。

综合来看,译者主体性并非简单的“忠实”或“背离”问题,而是一种在跨文化语境中不断协商的动态过程。译者需要在原作精神、源语文化、目标语文化与读者期待之间寻找平衡,其每一个选择都是多重因素博弈的结果。对译者主体性的理性认识,有助于我们更加全面地理解文学翻译在文化交流中的复杂作用,摆脱“唯忠实论”的传统翻译观念,正视译者在跨文化传播中的核心价值。

四、结语

本文从译者主体性视角出发,通过文本细读与对比分析,系统考察了《呼兰河传》葛浩文英译本在叙事声音、文化意象与情感表达三个层面的重构现象。研究表明,译者的主体性并非对原作的简单背离,而是一种在跨文化传播语境中进行能动协商与策略调适的核心机制。葛浩文通过对叙事逻辑的显化、文化意象的功能性转换及情感表达的适度强化,在忠实原作精神与顺应目标语读者期待之间建立了动态平衡,从而有效推动了该作品在英语世界的接受与传播。这一实践表明,文学翻译的成功不仅依赖于语言的准确转换,更取决于译者作为文化中介者的主体性发挥。对于《呼兰河传》这类叙事独特、文化负载深厚的作品而言,译者的创造性重构是使其跨越文化边界、获得跨文化生命力的关键。未来研究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结合译本接受调查与多译本比较,深化对中国现代文学外译路径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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