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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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传播的媒介化:微信运动与健康行为重塑
The Mediatization of Health Communication: WeChat Sports and the Reshaping of Health Behavior
引言
在数字技术深度渗透社会生活的当下,健康传播正经历从传统单向传递向新媒体多向互动的范式转型,“媒介化”逐渐成为理解健康行为变迁的核心视角。微信运动作为融合数据记录、社交互动与健康管理的典型载体,其通过步数量化、排行榜竞争、好友点赞等功能,将私人化的健康行为嵌入公共社交场域,不仅改变了健康信息的传播逻辑,更对用户的健康认知与实践产生了深刻重塑。为了系统厘清这一过程的理论基础、实践效应与内在机制,本部分将结合相关文献进行梳理与整合,为后续研究构建坚实的理论框架与实证参照。
一、理论支撑:从宏观框架到微观视角
健康传播的媒介化进程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植根于数字时代媒介技术与社会结构的深度互动,现有研究已形成多学科交叉的理论谱系,为解析微信运动与健康行为重塑的关系提供了多元视角。
从宏观理论层面来看,喻国明与耿晓梦提出的“深度媒介化”理论是理解这一现象的核心框架。该理论指出,数字媒介已超越单纯的信息传递工具,成为重构社会关系的“元媒介”,在这一阶段,个体力量被激活,弱关系连接转化为新的影响力来源,而传播互动本身则成为社会影响力的核心。健康传播作为社会传播的重要分支,自然也被纳入深度媒介化的进程之中——微信运动等健康类应用通过数据化、社交化的方式,将健康行为与用户的日常媒介使用深度绑定,不仅改变了健康信息的传递路径,更重构了用户对健康行为的认知逻辑与实践方式。这一理论为我们提供了宏观视野,使其能够超越“工具理性”,从媒介重塑社会行为的本质层面,审视微信运动如何通过媒介逻辑介入健康管理。
在中观的媒介技术与社会理论层面,冉华提出的“技术可供性”理论指出,数字技术的功能特性并非单向作用于用户,而是通过“可供性”与用户需求的互动,塑造健康传播的新范式。该理论回顾了健康传播从传统媒体到智媒时代的演变,强调媒介已不再是简单的渠道,而是构建健康认知与行为的“环境”,尤其在智媒语境下,“身体转向”与“情感转向”成为健康传播的新趋势——媒介通过具身互动和情感连接,推动用户更深度地参与健康实践。这一理论恰好解释了微信运动的核心优势:其步数统计、排行榜对比等功能,本质上是技术可供性与用户健康需求的结合,既满足了用户对身体数据的量化需求,又通过社交互动强化了情感黏性,从而为健康行为的持续提供了可能。
从微观的用户行为与心理理论来看,计划行为理论、使用与满足理论及媒介可见性理论等,为解析微信运动对健康行为的影响提供了心理学与社会学的微观视角。金丹基于计划行为理论,引入信任、形象、社会网络等变量,证实这些因素对用户知识共享态度与意愿具有显著影响。尽管该研究聚焦于知识传播,但其理论逻辑可直接迁移至健康行为领域:微信运动中的“打卡分享”“步数展示”等行为,本质上是健康知识与行为成果的共享,而信任关系、自我形象、社会网络结构,同样会影响用户是否愿意持续参与健康行为并分享成果。
王茜基于使用与满足理论的研究,为解析微信运动的用户动机提供了实证支撑。其通过问卷调查与深度访谈发现,运动健身类App用户的使用动机可划分为运动功能、社交互动、自我实现与娱乐消遣四个维度,其中“社交互动”动机的解释力最强,且与使用频率呈显著正相关,重度使用者更倾向于将社交互动作为核心动机。这一研究揭示了运动类App用户的共性需求——微信运动的“好友排行榜”“点赞互动”等功能,正是对“社交互动”动机的精准回应,而其“步数达标徽章”“年度运动报告”等设计,则进一步满足了用户的自我实现需求,这也解释了为何微信运动能在众多健康类应用中保持高用户黏性。
此外,福柯的“空间规训”理论与媒介可见性理论,为批判性审视微信运动的媒介化效应提供了重要视角。刘涛借助福柯的理论,指出社会化媒体通过对空间的可见化、碎片化与流动化生产,实现对用户行为的隐性规训。具体到微信运动中,“步数排名”“封面占领”等功能,实质上是将私人的运动行为置于公共的社交比较与监督之下,形成一种数字化的“自律机制”——用户为提升排名、获得点赞,会不自觉地增加运动量,但这种规训也可能引发行为异化,如“刷步数”“过度运动”等问题。姜红与龙晓旭的媒介可见性研究则进一步深化了这一观点,其通过深度访谈与参与式观察发现,微信运动将用户的身体活动转化为可视化的步数数据,使私人健康行为进入公共社交视野,形成“健康的可见性政治”:一方面,这种可见性带来了激励效应,用户通过步数展示获得社交认同;另一方面,也催生了隐私暴露与数字伪装的矛盾——部分用户通过关闭排名、限制可见范围甚至“摇步”等方式,在“被观看”的压力下寻求自我保护,这一发现揭示了微信运动媒介化过程中用户的主体性挣扎,为理解健康行为重塑的复杂性提供了质性依据。
二、双重属性:运动健康类应用的传播矛盾
在健康传播媒介化的实践中,运动健康类App始终面临“技术赋能”与“风险隐忧”的双重张力,现有研究对这一矛盾的探讨,为解析微信运动的属性特征提供了重要参照。梁城铭以Keep为研究对象,系统梳理了运动健康类App在大学生群体中的三重核心矛盾,而这些矛盾在微信运动中同样存在,成为理解其媒介化效应的关键切入点。
第一重矛盾:技术赋权与身体异化的张力
梁城铭指出,运动健康类App通过数据化手段,为用户提供了精准的身体管理工具,使个体能够更科学地掌控健康,这是技术赋权的核心体现。但与此同时,过度依赖数据也可能导致身体异化——用户不再以“身体感受”为运动依据,而是以数据指标为唯一标准,如为达到“每日万步”的数字目标而忽视身体疲劳,甚至采取“摇步器刷步数”等违背健康初衷的行为。钱佳湧从媒介技术视角进一步指出,数字技术已将身体从传统的“肉身景观”转变为可记录、可分析、可展示的“数字身体”,运动类App的步数数据不仅是健康指标,更成为资本控制与国家治理的技术工具。这一观点在微信运动中尤为明显:微信运动的步数数据一方面为用户提供了健康反馈,帮助其建立运动习惯;另一方面,平台通过“公益捐步”将用户的身体活动与社会价值绑定,同时通过用户数据的积累形成“数字画像”,本质上是对“数字身体”的再利用,而这种利用可能隐含着身体异化的风险。
第二重矛盾:符号化审美与身体焦虑的博弈
运动健康类App通过展示“理想身材”“运动达人”等符号化内容,构建了一套健康审美标准,这种符号化审美在一定程度上能激发用户的运动动机,但也可能引发普遍的身体焦虑——用户将自身的身体数据与他人对比,若未达到“理想标准”,则容易产生自我否定情绪。肖婷对微信运动的研究也印证了这一点,其指出微信运动的“社交展示”功能虽能促进健身文化传播,但也催生了“攀比心理”:部分用户因长期排名靠后而产生焦虑,甚至放弃运动;另有用户为维持“运动达人”的符号形象,采取过度运动的方式,反而损害健康。这种“符号化审美”的影响在大学生群体中尤为显著,韩立新针对大学生的问卷调查发现,微信运动的社交功能虽增强了人际互动,但对实际运动行为的促进作用有限,甚至出现负相关——部分学生因担心排名落后引发的焦虑,选择关闭微信运动功能,这表明符号化审美带来的身体焦虑,已成为制约微信运动健康传播效果的重要因素。
第三重矛盾:社交激励与隐性控制的冲突
梁城铭认为,运动健康类App的社交机制是重要的激励手段,平台通过算法设计,引导用户的运动行为向“高数据”“高互动”方向发展,而用户则在无意识中接受这种控制,将平台设定的目标内化为自身需求。在微信运动中,这种隐性控制体现得更为隐蔽:微信作为社交生态的核心平台,其用户关系网络具有刘颖所指出的“小世界”特征——高聚集系数、短平均路径长度,且以强关系为主,用户更倾向于在群组内部互动。这种强关系网络虽能提升健康信息的传播效率,但也强化了社交压力。姜红与龙晓旭的研究也发现,微信运动中的“亲密关系监视”尤为明显——家人、伴侣间通过步数数据判断对方的活动状态,若步数异常,可能引发关心甚至质疑,这种基于数据的互动,本质上是影响机制在数字空间的延伸,而用户则在社交激励与行为引导的张力中,调整自身的健康行为。
除上述三重矛盾外,肖婷与邹雪的研究还进一步丰富了微信运动双重属性的探讨。肖婷从功能主义视角指出,微信运动具有社交、运动、娱乐、公益等多重正向功能;但同时,其负向功能也不容忽视,除刷步、攀比外,商业化倾向也可能稀释健康传播的核心目标。邹雪则从符号互动论视角强调,微信运动通过步数、点赞、排名等符号,帮助用户构建“运动达人”的身份认同,进而推动健身文化的传播与集体认同的形成——这种身份建构既是正向的激励,也可能导致“符号大于实质”的问题。
三、微信运动对健康行为的影响机制与实证研究
微信运动并非通过单一路径影响健康行为,而是通过多重机制的互动,实现对用户健康认知与实践的重塑。从动机机制来看,健康动机与自我效能感是推动微信运动影响健康行为的核心中介变量,而社交动机的作用则存在争议。刘西成基于结构方程模型的实证研究发现,微信运动对用户锻炼行为的正向影响,主要通过健康动机与自我效能感的间接路径实现;同时,步数达标、排名提升等正向反馈,也增强了用户对自身运动能力的信心,而这种信心又进一步推动其增加运动量。这与王茜基于使用与满足理论的研究结论存在一定差异——王茜认为社交互动是运动类App用户的核心动机,且与使用频率正相关。社交动机可能推动用户频繁使用微信运动,但要转化为实际生活中的锻炼行为,还需健康动机与自我效能感的中介。
从社会网络机制来看,微信用户的强关系网络与社会比较机制,共同构成了健康行为扩散与强化的重要路径。雷丽彩与曾恩钰的实证研究则从社会比较理论视角,深化了这一机制的探讨:其通过倾向得分匹配方法处理选择性偏差后发现,参与微信运动“步数排行榜”的用户,日均步数显著高于未参与者,且这种效应存在明显的调节变量。这一发现表明,微信运动的社会比较机制并非对所有用户有效,而是依赖于用户的性别特征与初始运动态度。此外,该研究还指出,微信运动的“点赞”功能作为社会支持的重要形式,能进一步强化社会比较的积极效应——用户因步数获得的点赞越多,其运动动机越强,这与张铮等基于计划行为理论的研究结论一致,即主观规范通过运动意愿的中介,显著影响实际运动行为。
从数据反馈机制来看,微信运动的身体数据化与可视化呈现,为用户的健康自我管理提供了工具支持,同时也构建了“行为—反馈—调整”的闭环机制。钱佳湧指出,运动类App通过数据化手段,将身体行为转化为可量化、可展示的数字轨迹,这种“数字身体”的构建,使用户能够更清晰地感知自身健康状态,进而调整行为。孙浩等人的研究则进一步将这一机制上升为“飞轮效应”:微信运动通过每日步数记录传递健康信息,信息积累增强用户的健康信念,健康信念又推动实际运动行为,而运动行为产生的步数数据又进一步丰富健康信息——形成“信息—信念—行为”的自我增强闭环,解释了为何部分用户能通过微信运动长期维持健康习惯。
四、健康传播媒介化的生态嬗变与研究反思
随着新媒体技术的迭代,健康传播的生态格局已发生深刻嬗变,微信运动作为这一生态中的典型样本,其研究既受益于生态嬗变带来的理论与方法创新,也面临着新的问题与挑战。
健康传播生态的嬗变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些问题在微信运动中同样不容忽视。武琦指出,新媒体健康传播面临三大核心挑战:一是“身份疑虑”——用户在微信运动中接触的健康信息,其生产者身份往往模糊,导致信息可信度存疑;二是“信息恐惧”——过量的健康数据可能让用户陷入“数据焦虑”,担心数据不达标或解读错误;三是“数字剥削”——平台通过收集用户的运动数据,进行商业化利用,甚至存在数据泄露风险,而用户往往缺乏对数据的控制权。
从研究范式层面来看,李岩泽通过Citespace对2016—2021年CNKI健康传播文献的可视化分析发现,一方面,研究平台呈现“集中化”特征——微信运动作为重要的健康传播载体,虽已有较多研究,但多聚焦于大学生、年轻群体,对中老年、慢性病患者等特定群体的研究不足。另一方面,研究范式呈现“单一化”特征——现有研究多停留在“媒介效果分析”层面,通过量化方法验证微信运动对健康行为的影响,而缺乏对“受众主体性与社会文化语境”的深入探讨。
针对这些不足,现有研究提出了未来健康传播媒介化研究的发展方向,这些方向同样适用于微信运动与健康行为重塑的研究。在研究视角上,应从“媒介中心主义”转向“用户中心主义”,更多关注用户如何主动建构微信运动的健康意义,而非仅关注媒介对用户的单向影响;同时,应加强“跨文化视角”与“阶层视角”的研究,分析不同社会文化背景与社会阶层的用户,在使用微信运动时的差异。在研究内容上,应进一步拓展“问题导向”的研究——重点关注微信运动带来的隐私保护、数据焦虑、数字鸿沟等问题,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同时,应加强“技术伦理”研究,探讨如何在发挥微信运动健康传播价值的同时,规避技术带来的风险。总体而言,健康传播的媒介化是数字时代不可逆转的趋势,微信运动作为这一趋势中的典型案例,其与健康行为重塑的关系已成为健康传播研究的重要议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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