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的生产生活方式水平得到了显著提升，生产方式与社会形态发生了深刻的变革。然而在工业化和现代化快速发展的时期，资源快速消耗、生态环境持续恶化、全球气候变化等问题日益突出，全球可持续发展面临严峻挑战。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革命的背景下，生态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协调问题受到了广泛关注。

为了改善这一局面，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指出，生态文明建设仍处于“压力叠加、负重前行的关键期”。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也表示中国将在2030年之前达到峰值，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这不仅体现了我国积极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责任担当，也为绿色低碳发展指明了方向。

在此背景下，绿色设计作为推动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实践路径，逐渐成为设计领域的重要发展方向。绿色设计强调在设计过程中考虑资源利用效率、环境影响和社会价值，将设计对象、设计活动与自然生态系统有机联系起来，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模式，为实现经济、社会与生态环境的协调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一、绿色设计理论演进

绿色设计是一种充分考量产品全生命周期各阶段资源消耗和环境影响的设计方法，其基本思想是：从根本上节约资源，减少产品全生命周期各阶段对环境的影响。绿色设计的关键在于设计过程，应当在设计的过程中充分介入绿色设计思维，不能怀有先污染后治理的思想，通过整合产品功能、质量、开发周期以及成本，充分考虑产品生命周期对资源和环境的影响，进而优化设计要素，为产品的绿色设计提供信息。

传统设计其设计理念主要是粗犷式的设计，其设计的产品理念主要是“制造—使用—报废”，传统设计主要关注当下，注重满足当下的需求，解决当下的问题，设计理念的偏差就决定了传统设计是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的设计。而绿色设计的理念主要是集约整合式全流程的设计，其设计产品的主要理念是“制造—使用—回收—再制造”，为了防止环境影响以及废弃物的产生，绿色设计有着较为严苛的材料管理、设计流程要求，因此决定了绿色设计理念下产出的产品能够满足使用者的需求、低功耗、低排放，以最小的环境资源消耗尽量满足使用者的需求，进而达到可持续发展的要求。

传统的设计注重于“物”的设计，而后设计注重于“人”的设计，绿色设计则不仅仅关注人和物，它关注于人、物、自然三者的平衡，力求三者和谐共生，实现“天人合一”。因此绿色设计是为了实现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在认识到人与自然的基础上，对设计进行全方位的创新，进而实现资源的持续利用。

二、巴塔哥尼亚绿色实践分析

巴塔哥尼亚1975年诞生于美国，其创始人是一位铁匠，在全球拥有1000余名员工，公司的理念十分注重环境资源的保护，同时注重员工自由发挥的能力。巴塔哥尼亚率先为自己征收地球税，将巴塔哥尼亚全球销售额的1%用于地球环境保护，截止目前共收集了7.28亿美元，4887个企业会员，7265个环境合作伙伴（数字将持续更新）。

巴塔哥尼亚公司总部大楼的电力资源均来自室外大片的太阳能电池。在可持续回收方面，巴塔哥尼亚回应美国资源再生的号召，将上千吨的可乐瓶回收，并制成新材料服饰。

巴塔哥尼亚在官网页面详细描述了当下环境危机的紧迫性，在官网页面中巴塔哥尼亚宣称“过去三十年排放的化石燃料碳排放占总排放的一半，二氧化碳稀释到空气中将会困住大气层中的热量，并导致气候发生变化”。麦肯锡公司在2016年做出了一份报告，该报告研究了2000年至2014年间消费者支出和服装生产情况：买、用、扔、再买更多是当前社会服装消费的主流思想。快时尚、一次性服装在设计上就是浪费，同时与15年前相比，消费者购买的服装数量增长了60%，但是服装的使用时间却缩短了一半。目前世界上有多数服装品牌背后隐藏着肮脏、不负责任的行为，并滥用“可持续、绿色”等专用名词。低价、过度消费便利化导致了环境污染以及资源浪费。

为了践行绿色可持续设计理念，巴塔哥尼亚采用了理念与实践双边并行的策略，在具体实践上，构建一套集生产、回收为一体的可持续方案；在理念层面上，巴塔哥尼亚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将绿色可持续设计理念一以贯之地执行下去。

绿色设计的关键在于设计过程，针对设计过程的创新，巴塔哥尼亚采取了从流程创新、从具体实践创新。例如巴塔哥尼亚为了社会责任摒弃了一切以利益为中心的营业原则，为了绿色可持续，巴塔哥尼亚构建了一套从“原料生产、成衣制作、旧衣回收、员工主体”的全生产流程，自1996年起，巴塔哥尼亚原料生产的棉花均采用有机种植，不使用有害化学物质，也使用回收棉花作为衣物生产的原料，材料方面使用有机棉纤维，相较于传统的棉纤维，每公斤减少了48%的二氧化碳排放。截止目前，巴塔哥尼亚已经开发出了27种环保可持续材料，并将其用于衣物生产。

巴塔哥尼亚回收的范围没有局限于衣物这一品类，它还创新性地回收塑料，塑料对于制造耐用品和高性能产品至关重要。但它们也在加速环境危机，从制造塑料所使用的化石燃料到它们被丢弃后堆积的固体废物污染。巴塔哥尼亚通过NetPlus项目将废弃材料转化为再生材料，减少了塑料废弃物对海洋生态的影响。2023年全球纤维生产中涤纶占比超过一半。据纺织交易所报告，每年生产的涤纶约为7100万吨，比2022年的6300万吨有所增加。对于大型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来说，这是利好讯息，燃烧化石燃料制造合成材料是温室气体排放的主要来源。同时这些排放会使地球变暖，加剧海洋酸化，并释放有害空气污染物。根据环保署的数据，美国只有不到10%的塑料实际上被回收，16%被焚烧，而其余的则被堆积在垃圾填埋场中，污染地球环境。巴塔哥尼亚设计的塑料回收计划项目将原本送往垃圾填埋场的塑料制成产品，与供应链合作伙伴将渔网转化为 NetPlus材料并将其运用于衣物制造，截止2025年春季，瓶子回收计划已经成效斐然，从海洋中清除了超过1700吨的材料，春季全部产品线中，回收材料占比87%。由此可见，巴塔哥尼亚真正践行了绿色可持续设计理念，不论从公司的设计理念还是实践，可持续穿插其中。

巴塔哥尼亚坚持的可持续设计，是一种从摇篮到摇篮式的设计，从产品的生产、销售、再到回收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在回收环节，巴塔哥尼亚开发了WORNWEAR网站用于回收和销售二手衣物，以延长衣物的产品生命周期，在满足人的需求的状态下尽可能地减少制造对环境的危害。

三、设计助推绿色可持续发展的四维路径

（一）从线性思维转向系统思维

传统设计大多遵循的是一种线性思路，首要目标是满足用户的使用需求同时实现产品的商业价值，设计过程大多围绕产品功能、产品外观和市场竞争力来开展。在这种思维模式下，产品很容易走上“设计—生产—消费—丢弃”的单向发展路线，设计的关注点更多地集中在产品本身，而产品生命周期结束后会对环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则缺乏系统性的考虑。随着资源短缺、环境污染和气候变化等问题越来越严重，这种以高投入、高消耗为特点的发展方式，容易带来资源浪费和环境问题。

绿色可持续设计要求设计师从线性的思维转向系统思维，把产品放在完整的生命周期中来审视，关注产品原材料的获取、制造、销售、使用及回收再利用等各个环节之间的关联。系统思维强调的是从整体出发，分析设计活动对经济、社会和生态环境带来的综合影响，进而尽量提高资源利用效率，降低环境的负荷。巴塔哥尼亚的绿色实践，正是系统思维的具体体现。巴塔哥尼亚不仅关注销售环节，还把设计延伸到了原材料选择、生产管理、旧衣回收和二手交易的全过程链条中，建立起了“制造—使用—回收—再制造”的循环体系。由此可以看出，系统思维打破了传统设计的局限，既为绿色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新的设计路径，也为设计师参与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一种重要的思维方法。

（二）从用户中心转向生态中心

设计行业多年来一直以用户为中心，设计师通过深挖用户需求，持续提升产品的功能性和实用性。然而，随着资源不断被消耗、生态环境问题愈发严峻，单纯围绕用户需求来做设计，已经很难跟得上可持续发展的要求。有些产品虽然确实改善了用户体验，带来了正面回馈，但背后往往伴随着资源过度消耗和环境污染。绿色可持续设计主张从“以用户为中心”转向“以生态为中心”，既要照顾用户的使用需求，也要思考产品本身是否环保、生产过程能不能做到节能减排，以及产品寿命结束后是否能够回收再利用，进而推动人与自然的协调发展。巴塔哥尼亚一直将环境保护理念融入产品设计和企业运营当中，借助有机棉、再生材料，并建立起旧衣回收体系等手段，既满足了消费者需求，又减轻了对生态环境的冲击。这种设计理念折射出从关注个体需求到关注生态价值的转向，也为绿色可持续设计提供了值得参考的经验。

（三）从产品创新转向系统创新

传统的设计大多围绕产品本身展开，通过优化产品的功能，改进外观来增强产品的竞争力，但是当面对资源短缺与环境污染这一类复杂的挑战时，单纯依靠产品的创新，难以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绿色设计需要跳出产品设计的边界，把创新视野扩展到生产、使用、回收等环节，去推动系统层面的优化。系统创新主要强调从全生命周期着眼，建立起包含产品设计、资源循环利用与服务模式创新的完整体系，进而实现资源利用效率与环境效益的协同提升。和单一的产品创新相比，系统设计更加重视各个环节之间的相互联动，通过多方资源的整合，形成可以持续发展的生产机制。巴塔哥尼亚的实践，正好是系统创新的典型案例。巴塔哥尼亚不仅致力于环保材料开发与耐用产品的设计，同时还搭建了旧一回收和二手交易平台。构建起了一套从原料生产到产品再利用的产品循环体系，这种创新的模式超越了传统产品设计的局限，也将绿色设计理念融入到了企业运营的全过程之中，为绿色可持续发展开辟的一条全新的实践路径。

（四）从单一学科转向跨学科协同

绿色可持续发展融合了生态环境、资源利用等多个领域，绿色可持续发展本身就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单纯依靠设计学科很难应对其中的综合性难题。因此绿色设计需要突破传统单一学科的局限性，进而推动设计学科与环境学科等多学科的深度协同，共同探索出可持续发展的解决方案。通过跨学科的协同能够将不同领域的知识和技术融入进涉及过程，使设计决策更加科学。例如环保材料的开发离不开材料科学的支撑而绿色供应链的构建也必须依靠管理学科的配合，通过多学科的合作，设计不仅能提升产品质量与用户体验，还可以切实降低资源消耗以及环境负荷。巴塔哥尼亚的绿色实践开辟了一条创新道路，例如在绿色实践中主动与材料供应商、环保组织以及产业链伙伴展开深度协作，共同推进材料研发、资源回收循环体系构建，形成了一张协同网络。由此可以看出跨学科协同已经成为驱动绿色设计创新的重要路径，也为绿色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更加稳固的支撑。

四、结语

随着生态文明建设与“双碳”目标的持续推进，绿色可持续发展早已成为全球普遍追求的重要共识，绿色设计也逐步从一种理念，转变为通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路径。本文在梳理绿色设计内涵的基础上，结合巴塔哥尼亚的绿色设计实践案例进行分析后发现，绿色设计所关注的远不止产品本身，更着眼于产品全生命周期中资源利用效率、环境影响和社会价值的协同统一。

巴塔哥尼亚的实践说明，绿色设计并不是单纯地使用环保材料或绿色技术，而是在设计理念的引导下，将可持续发展贯穿原材料选择、生产制造、产品回收及循环利用等每一个环节，进而构建起完整的绿色发展体系。同时，绿色可持续设计也在推动设计思维发生一系列转变：从线性思维转向系统思维，从以用户为中心延伸至以生态为中心，从产品创新走向系统创新，并逐步形成跨学科协同的发展格局。

伴随绿色转型的不断推进，设计必将承担起更重的社会责任。设计师既是产品的创造者，也应当成为可持续发展理念的传播者。只有把绿色设计理念真正融入设计的全过程，切实推动生产方式与消费模式的转变，才能充分释放设计助推绿色可持续发展的价值，为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社会贡献力量。

参考文献：

1. [1] 习近平.习近平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发表重要讲话[EB/OL].(2020-09-22)[2026-01-23].https://www.gov.cn/xinwen/2020-09/22/content_5546168.htm?f_link_type=f_linkinlinenote&flow_extra=eyJkb2NfaWQiOiJmZmMyOWJiYTkwY2JjOWNjLWU5ZjhhOGE3OTgwN2YxZjkiLCJpbmxpbmVfZGlzcGxheV9wb3NpdGlvbiI6MCwiZG9jX3Bvc2l0aW9uIjowf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