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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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中国话剧与电影之关系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ese Drama and Film in the 1930s
引言
20世纪30年代,中国文艺界掀起了一场以左翼文化运动为代表的思想解放与艺术革新浪潮。在这一背景下,中国话剧与电影作为重要的文艺形式,不仅在内容上积极响应时代呼唤,更在艺术语言与表现形式上展开了深入互动与融合。左翼戏剧运动的兴起推动话剧从校园走向大众,逐渐走向专业化和职业化,涌现出农村戏剧、国防戏剧等多种戏剧形态。同时,话剧在叙事结构、视角与诗化现实主义等方面的探索,为中国早期电影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借鉴,促使电影在叙事方式、艺术手法与社会功能等方面实现显著突破。
1930年,“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在其成立时通过的《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最近行动纲领》中,首次明确将电影纳入关注范围。六条纲领中,前三条主要针对戏剧运动,后三条则在制片方针、人才培养、理论建设与批评方面,对电影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在题材和内容方面,中国话剧强调戏剧的社会功能,主张用无产阶级的立场和观点来观察和反映社会现实,因而话剧以反映工人、农民等底层人民的生活和斗争为主要内容,揭露社会的现实。
在人才资源整合方面,汇聚了一批戏剧、美术、文学等领域的新人,这些人才被介绍到电影界,为电影创作注入了新的活力。同时,左翼戏剧运动也推动了电影界与文学、戏剧等其他艺术领域的交流和合作,为电影创作提供了更丰富的资源和灵感。人才资源整合与跨艺术领域的交流合作,为电影创作注入新活力,推动了中国电影与话剧的双向互动和发展。
一、叙事结构相互交融
叙事学在1960年代于西方崛起,最早可追溯到古希腊时期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的有关论述。亚里士多德对于悲剧的定义:“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它的媒介是语言,有各种悦耳之音,分别在剧的各部分使用;模仿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来表达,而不是采用叙述法。”叙事学不局限于对作品题材、内容等方面的解读,而是聚焦于作品文本,探究叙述角度、叙述结构的铺排。中国话剧为中国电影的叙事提供了良好的借鉴范本,但由于舞台时空的局限性,叙事形式较为僵化,在中国电影从纯粹模仿戏剧到形成自己的语言后,又对戏剧进行反哺。
中国话剧在30年代创作中常采用二元对立模式。即通过对比强烈的正反两面来揭示社会矛盾和问题。这种结构特点在左翼电影中也有所体现,例如通过展现社会底层与上层、正义与邪恶等对立面,来突出电影主题和人物性格。田汉早期戏剧经常采用对比的开放式结构, 而叙事的线索与情节则围绕这一结构方式加以展开。话剧《名优之死》首先表现了主义思想的对比,即以著名京剧演员刘振声不幸的演艺生涯为主线,围绕刘振声与恶势力的斗争展开副线,通过刘振声与流氓恶霸杨大爷、小报记者等人物的冲突,进一步突出了主线中艺术家悲惨遭遇的社会根源。其次为人物命运的对比,刘振声与小凤仙师徒二人的人物命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刘振声作为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坚守艺术底线,最终却心力交瘁、倒毙于舞台之上;而小凤仙则在成名后受到外界诱惑,背离艺术道路,成为了流氓绅士的玩物。这种对比深刻揭示了艺术人才被摧残的社会现实。
左翼话剧常采用线性叙事与多线交织的结构。以简洁明了的方式讲述故事,便于观众理解。话剧《雷雨》采用线性叙事,展现家庭悲剧的逐步展开。左翼电影《渔光曲》也采用了类似的线性叙事,清晰地展现了渔民的生活苦难和斗争。此外,左翼话剧在结构上常表现出非整一性,即情节发展不完全遵循传统的线性叙事,而是采用多线索交织、时空跳跃等手法。通过多个角色和事件交织,增强故事的复杂性和深度。话剧《茶馆》通过多条叙事线展现了不同人物的命运和社会背景。短短三万字的《茶馆》,将从清末到军阀混战再到抗战胜利后这三个历史时期展现出来的70多个人物,却包容其中,道出了“葬送三个时代”的主旨。“一人一事”结构无法承载其体量,因而剧本采用“多人多事”即“人物陈列式”的结构,截取历史纵线交错组合的三个时代的横断面。与此相似的剧作结构有曹禺的《日出》及夏衍的《上海屋檐下》。
中国左翼话剧与左翼电影在叙事结构上的相互借鉴体现在多个方面,包括二元对立模式与非整一性特点的借鉴、叙事视角的借鉴以及艺术手法的借鉴等。这种相互借鉴不仅丰富了两者的叙事手法和表现方式,也推动了两者在内容和形式上的创新和发展。
二、叙事视角的借鉴
叙事视角是指讲述故事时所采用的视点或角度,它决定了观众如何理解和体验话剧中的事件和人物。塑造戏剧人物是戏剧的多重视角最重要的功能,运用不同的叙事视角和不同的旁白,完成对人物多层次、多角度、立体化的塑造,是戏剧塑造多重视角的最重要功能。
从单一视角到多重视角。一些艺术家将主观叙事视角引进戏剧中,打破了往常写实主义纯粹客观的叙述角度,在不断超越以往局限的过程中发觉戏剧的艺术表现潜能。田汉《获虎之夜》黄大傻在剧中有大量的内心独白:“我才晓得世间上顶可怕的不是豺狼虎豹,也不是鬼,是寂寞!”表达了他对莲姑的深深眷恋、对现实的无奈和对未来的绝望,让观众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通过第一人称的叙述加重了剧本悲凉的基调。到了《丽人行》的演出,出现了视点转换的叙事方式。金妹遭遇伤害的场景时,采用了限制性视角,通过金妹的视角来呈现她的恐惧、无助和绝望。李新群和梁若英也分别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对金妹的遭遇进行了不同的解读和反应。而在展现梁若英和王仲原的关系时,则采用了潜在叙事的内部视角,通过他们的对话和行为来揭示他们内心的矛盾和冲突,使得观众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他们的人物形象。
潜在叙事是指一种隐含在作品内部,通过特定的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间接地、隐晦地传递信息和情感的叙事方式。话剧《雷雨》采取了西方写实主义叙事模式,曹禺先生客观、冷静地进行“潜在”叙事。《雷雨》勾勒了一个深受封建残余影响的资产阶级家庭所经历的悲剧,剧情围绕着两个家庭、八位主要人物以及其长达三十年的恩怨纠葛展开,封建思想的阴影与资产阶级的虚伪交织,引发了一系列的悲剧冲突,深刻揭示了人性的复杂与社会的矛盾。话剧讲述了周朴园年轻时与侍女侍萍,生子周萍。后周朴园娶繁漪为妻,而侍萍则带着二儿子大海流落他乡。多年后,侍萍成为周家的佣人,而周萍与侍萍的女儿四凤相爱。在雷雨之夜,所有的矛盾爆发,真相大白,引发了一场家庭悲剧,形成如体验现实生活一般的幻觉效果。
到了20世纪30年代,电影已经发展为一门独立到艺术,形成了自己特有的、较为稳定的叙事体系,中国电影在这个时期从完全模仿戏剧叙事体系向多样化叙事转变,视角的转换也向话剧借鉴。电影《小城之春》利用人物视角的转变使简单的剧情变得厚重。电影开篇采用全知视角,通过客观镜头展现了抗战胜利后一座南方小城的景象,以及主人公周玉纹在城墙上行走的情景。这种视角为观众提供了对整个故事背景和人物关系的初步了解。随着故事的深入,以大量旁白的方式,用第一人称的视角逐渐展现人物内心及潜在关系,让观众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她的内心世界和情感体验。
三、诗化现实主义的表现方式
“诗化现实主义”不仅承袭了关注现实、揭示社会现象和人性的现实主义原则精神,且在此基础上融入了“诗情”和“诗化”特点。其不拘泥于传统现实主义的常规观念和方法,而是以其独特的诗意表达和对现实的深刻洞察。“诗化现实主义”依托中国戏剧的现实主义传统,发扬戏剧艺术本身的“诗性”本质,背靠中国文化、中国艺术“抒情写意”的深厚底蕴,包括但不限于中国戏曲的美学特征,敞开对世界戏剧“兼容并包”的开阔胸襟。20世纪30年代,中国话剧突破了社会问题剧的单一化创作局面,以洪深为首的戏剧家开辟了个人情怀与现实观照为一体的诗意现实主义创作路线。中国的话剧走向成熟标志,就是以曹禺为代表的诗化现实主义戏剧的出现。诗化现实主义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尤为强调真情与真实的融合。它不只是简单地展现现实,更在“真实”的骨架中,注入了情感的真诚与深沉,每一幕都源于情感的真实流露,从而达到缘情而作的艺术表现。
《周易·系辞上》中,有“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的表述,“意象”一词则是后来由“意”和“象”组合而成,用来表示主观情意和外在物象相融合的心象,对意象的创造与象征的运用在曹禺的作品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在《北京人》中运用了棺材、耗子等象征物,在剧中没有作为实物出现,而是作为一种意象存在。其中,棺材喻示着曾府这个腐朽的封建家庭被士大夫所腐蚀、浸透的归宿;耗子象征着曾家三代人不劳而获、坐吃山空的寄生生活,把曾府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挖得坍塌在即。话剧《日出》,其剧名本身就是一个隐喻,象征着希望与新生。台词“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这种希望与新生却对于陈白露悲惨命运来说遥不可及,更是隐喻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腐朽。
在电影对话剧的借鉴过程中,中国早期电影也带有诗化特征。如诗化现实主义代表人物田汉不仅是一位戏剧家,在电影方面也创作出非常优秀的作品。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片名“一江春水向东流”取自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中的名句,这句词以江水向东流象征国破家亡的愁绪,具有深厚的诗词内涵。不仅揭示了主人公在抗战期间的悲欢离合和家破人亡的悲惨命运主题,还通过诗词的引用为电影增添了一层诗意和艺术魅力。电影《春江水暖》片名亦取自诗词“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影片中缓慢摇移的镜头运动以及四季变迁的色调流变,使得影片的整体基调于平淡的生活中呈现出诗情画意。导演通过“渔船”表现老二家因拆建而居无定所最终搬到了渔船上,船作为河上的交通工具代表着漂泊和无常的生活状态。这种漂泊的生活状态被船这一意象所承载,也是对富阳小城中渔隐文化的诗意影像表达。此外,电影镜头的运动也影响着观众的观看机制。《春江水暖》中,江老师讲解《春山居图》的构图与意境。随着老师的提问与解答,学生们的思绪被这幅画深深吸引,画面逐渐被《春山居图》填满。通过巧妙的横移镜头,观众仿佛跨越时空,被拉入那遥远的古代,与画中的山水融为一体。画面从画布上过渡到电影影像中,画中的一叶扁舟在江面上缓缓移动,在江水中荡漾。此刻,画作与电影情节相互呼应,仿佛形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山水诗意美学的现代化表达。
四、总结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到20世纪30年代中国话剧对中国电影的革新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话剧和电影在叙事结构、叙事视角、表现方式上相互借鉴,共同推动了中国文艺的进步和社会变革。尽管在表现形式和技术手段上存在差异,但它们在现实主义和社会批判的创作观念上高度一致,共同构筑了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多样化的艺术融合不仅丰富了中国的文艺创作,也为后世的艺术创新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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