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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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灵魂的栖所——试论王家新诗歌意象的互文性
Searching for the Abode of the Soul: On the Intertextuality in Wang Jiaxin's Poetry
引言
王家新在中国当代诗坛上是一个很特殊、很可贵的存在。洪子诚在《中国当代新诗史》中认为“命运、时代、灵魂、承担……这些词语是他的诗的情感、观念支架”,而关注他的创作历程,就会发现这也是一个他与自己钦慕的中外诗人们的对话历程,如洪子诚所说,“当大师们的文学经验能够包容、转化他的生活经验时,他似乎更能找到合适的诗歌方式”。那么,通过与中外诗人们的对话,他找到的是怎样一种诗歌方式?吴晓东在《王家新论》一文中认为王家新是一个“寻找词根”的诗人,“这‘词根’构成的是诗歌语言与诗人生命存在的双重支撑”。确实,随着《瓦雷金诺叙事曲》和《帕斯捷尔纳克》问世,王家新的个人风格逐渐转变并确立,他的写作也越来越体现为一种深入词语核心的努力,如他所说,“大概从80s后期起,我就开始关注‘词’的问题,这种‘对词的关注’,不仅和一种语言意识的觉醒有关,还和对存在的进入,对黑暗和沉默的进入有关”。这种对词根的寻找使他诗歌中的意象显得凝练、独特,成为其诗魂的栖息所。从这些意象中,可以看到他与自己钦佩的西方诗人们对话的痕迹,其实,王家新诗歌中的很多核心意象与他所热爱的诗人,如帕斯捷尔纳克、保罗·策兰等人诗歌中的意象息息相通,具有明显的互文关系。互文,是古诗文中常见的一种修辞手法,指字词、句子之间的相互阐发、相互渗透与相互补充。王家新诗歌意象鲜明的互文性特征还没有得到深入探究,对此进行探究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其诗歌的独特意义。
1. 秘响旁通——“对称”的回应
在《帕斯捷尔纳克》一诗中,王家新写道,“不是苦难|是你最终承担起的这些|仍无可阻止地,前来寻找我们|掘我们:它在要求一个对称|或一支比回声更激荡的安魂曲”,怎样理解王家新所说的“对称”?很多论者从精神思想上来分析俄苏诗人对王家新的启示,以及王家新对他们的诗歌精神的回应,笔者认为这一回应也贯穿了王家新后来的诗歌创作,是他与自己钦慕的诗人们对话的一种基本方式,同时也体现在王家新寻找言说之根的过程中对意象的选取与锻造上。王家新每首诗歌中的核心意象总是不多,却像一把楔子钉入整首诗歌的内核中。吴晓东认为“雪”与“黑暗”是他的两个基本词根,其实还有其他一些意象虽然不像这两个词出现得那样频繁,却同样具有词根的质地与意义。吴晓东没有进一步谈这些词根性意象的形成。其实,要深入理解这些意象,还需要结合王家新所推崇的外国诗人们的诗篇,正如叶维廉所说,“文、句是一些跃入庞大的时空中去活动的阶梯。诗不是锁在文句之内,而是进出历史空间里的一种交谈”。
王家新诗中“黑暗”这一意象作为一种词根的言说与俄国诗人布罗茨基形成一种默契的对话性。布罗茨基的代表作《黑马》以独特的诗思、令人惊讶的意象抒写黑暗,“它黑得如同夜晚,如同空虚|周身黑咕隆咚,从鬃到尾”“它蹄子上的黑暗令人心惊胆战”“我想:我们的体内是漆黑一团”“它在我们中间寻找骑手”,王家新认为诗人“写出了一种黑的形而上”,使这首诗成为一种“不可言说的言说”,“它要把握的乃是存在本身,它要接近的,是存在的闪光的黑暗本原”,对布罗茨基的这种领悟、对存在本原的这种认识使“黑暗”成为他诗歌中的一个核心意象,如“在黑暗中躺下|这仍是我们与自己相处的一种方式”(《在黑暗中躺下》,201),“如果在今晚的梦中出现的不是|乌鸦而是一个更黑暗的马头我就再一次|像小时候那样犯了语法错误”(《偶感》,107),“整个冬天他就这样吃着橘子,|尤其是在下雪天,或灰蒙蒙的天气里;|他吃得特别慢,仿佛|他有的是时间,|仿佛,他在吞食着黑暗”(《橘子》,139),“你只有更深地进入到文字的黑暗中,才有可能得到它的庇护:在把你本身吞食掉之后”(《词语》,20)。在《布罗茨基之死》一诗中,诗人写道,“在你睁眼看见这一切之前|你还必须忍受住|一阵词的黑暗”,以与布罗茨基诗中的“黑暗”相呼应的“黑暗”,写出了因布罗茨基的死亡受到的震动,“黑暗”,是两个人在存在层面上对话的言说之根。伴随这一意象而对王家新产生影响的还有“马”的意象,“马眼里的黑暗,几千年来一直让人不敢正视”“马,我们内心之中的泥土;马,牲畜中的牲畜”,这一意象再一次指涉着布罗茨基的《黑马》,形成诗歌中一种隐形的对话性,通过对人的存在状态的思考与领悟构成一种与布罗茨基之间精神上的对称与回应。
王家新诗歌意象中这种基于精神契合而显出的互文性在他的诗歌里比较普遍,如他诗歌中“雪”这一意象,与辛波斯卡的《呼唤雪人》、策兰《雪的款待》、帕斯捷尔纳克诗歌中的“雪”意象都构成一种互文性,都表现出一种承担意识,构成一种基于人类永恒的存在境遇维度的对话。再如他诗中的“冰”这一意象,在《少年》组诗中不断出现,“我的眼前,是仍在膨胀的冰”“而我的眼前总是漂来浮冰”“一九六七相继回到我这里|像巨大的冰山|从深海中突然涌现”“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那冰山,仍在为一个孩子升起”。这与他十分推崇的叶芝的诗《寒冷的天穹》中“焚烧着的冰”意象显现出一种明显的血缘关系,“突然我看见寒冷的、为乌鸦愉悦的天穹|那似乎是冰在焚烧,而又生出更多的冰”。他认为“焚烧着的冰”是诗人叶芝一生中所创造的最令人难忘的启示性意象之一。在这里,他领悟了叶芝的精神创伤并接过他递过来的“冰”,承接住了自己的精神创伤。
王家新诗歌意象与帕斯捷尔纳克、叶芝、布罗茨基、策兰等诗人诗歌意象的互文性是与他诗歌意象的精神维度密切相关的,要更深入理解王家新诗歌意象的特征,需要结合他与他所钦慕的西方诗人们在精神上的内在联系来考察。
2. 承担者的传统:互文性意象的精神谱系
王家新诗歌中的基本意象,如“雪”“黑暗”“光”“冰”等都是与他的承担意识紧密相关的。他的承担意识体现为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的承担,包括对时代重量的承担,对人性内部固有的黑暗的承担,对盲目的命运的承担,对生命的脆弱、裸露、无助的存在状态的认识与承担,正是在这一维度上,他理解并接过了布罗茨基诗中的“黑暗”。布罗茨基所在的那个传统,那个由曼德尔斯塔姆、阿赫马托娃、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等俄苏诗人展现出来的诗歌传统深深影响了他的这种承担意识的形成,从而影响了他诗歌意象的精神维度。
王家新在《为凤凰寻找栖所》一书中专辟一章来说明俄苏诗人们这些承担者的诗对他的决定性影响。其中他提到的俄苏诗人的一些诗句,如曼德尔斯塔姆的“当我重新呼吸,你可以在我的声音里|听出大地——我的最后的武器……”,茨维塔耶娃的“活着,像泥土一样持续”“在天空之上是我的葬礼”,阿赫马托娃的“一个永恒的声音在召唤,|带着异地不可抗拒的威力;|而在开花的樱桃树上空|一轮新月流溢着光辉”等都体现出一种承担时代的重量、存在的重量、命运的重量的坚韧,一种面对苦难的永恒的诗歌精神与价值依托。当然还有影响他最深的诗人帕斯捷尔纳克,他的《哈姆莱特》《二月》以及小说《日瓦格医生》无不体现出这种宿命般苦涩的承担意识以及对人的存在维度与精神尺度的坚守。俄苏这些诗人的这种深入骨髓的影响渗透在他的诗歌中,从他的诗歌意象中我们明显可以感受到俄苏诗人的这一精神维度。如“来临多少年后重临冬日的大海,不是在别处,是在一粒盐的隐忍中,你要经历的是如此巨大……”中的“盐”意象,“夜,当一盏烛火展开,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它的上面行走”中的“烛火”意象,“一个中国人,一个天空深处的行者|仍行走在伦敦西区”中的“天空”意象以及王家新诗歌中大量出现的“雪”意象,都是高度浓缩了精神空间的象征意象。这些都明显地与俄苏诗人的诗歌意象相呼应,如“天空”意象与茨维塔耶娃诗中的“天空”意象,“雪”意象与帕斯捷尔纳克诗歌小说中的“雪”,体现出这种俄苏诗人式的自觉的承担意识与精神气质,这些意象承担的是对精神高度的坚守、对苦难的认识。王家新认为正是曼德尔斯塔姆、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等人“构成了我们自己的苦难和光荣”,“我们不仅在他们的诗中呼吸到我们所渴望的‘雪’,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通过他们,确定了我们自己精神的在场”。
在这一精神维度的启发下,王家新寻找词根的语言意识得以觉醒,并在这一精神传统下走向策兰、叶芝、里尔克等人,从他们的言词、意象中辨认出他们对这一精神谱系的回应与探索,并加入到这种探索中。
在这一精神传统中,王家新对于一种凝缩了人的存在体验与精神维度的意象格外敏感。这样的意象是有它的景深的,如王家新诗中所说,“站台是一个词,而无尽的句子就在这一个词里”(29)。王家新格外偏爱在存在维度上具有隐喻性的意象,他认为“在一个语言和文化被反复地消费甚至被耗尽的情形下,怎样从我们的经验出发去发明新的隐喻,这仍是对一个诗人的考验。我想,好的隐喻会像深水炸弹一样,即使扔在哥本哈根的海湾里,也会从汉语世界里传来对它的连锁反应”。所以,他对布罗茨基的黑马、黑暗,对叶芝的冰,对策兰令人费解的“晚脸”“晚词”,对辛波斯卡“永恒的雪”的理解都是基于存在的隐喻这一维度。对于策兰的翻译尤其使他靠近意象的这一维度,在分析策兰诗歌时,他尤其注意到了策兰诗歌意象的精神与言说深度,认为策兰《以一把可变的钥匙》一诗中“雪花”“雪片”“前驱的风”等意象体现出语言的“结晶”,它们构成的是“一个不可命名的‘雪屋’”,并认为策兰“不是那种空泛地谈论语言的人。……他高度的语言意识从来就和他对‘奥斯维辛’后的生存、信仰和表达困境的至深体验联系在一起”。诗歌意象的精神深度是与这种隐喻性相联系的,所以王家新认为策兰诗像密码一般,意象的密码性质源于对缺席的存在本质的认识,源于由此而来的缄默态度。
意象的这种具有精神深度与隐喻深度的,存在密码一般的性质在王家新后期的诗中越来越明显,如《冬日断章》中,“在这个冬天我最大的渴望|就是阅读一只闪光的冰斧|和它带来的仁慈”(125),冰斧意象单独出现,凝练、锐利、仿佛浓缩了人的存在境遇,指向一种不可命名的维度。再如《在黑暗中躺下》一诗中的“黑暗”与“发光的碗”意象,《那一年》里“永恒的雪”这一意象,《树》中的“树木”意象,《橘子》中“橘子”意象等,这些意象虽然表达形式不同,但都指向同一精神向度,体现为同一维度的存在隐喻。王家新不是一个密集使用意象的诗人,他诗歌中的意象比较疏落,总是寥寥几个,常常反复出现,如“风”“盐”“光”“冰”等。同样,一首诗中的核心意象也总是极少。但出现的这几个意象都是浓缩了巨大的精神空间与严峻的存在体验的,是努力抵达言说之根、存在之根的词根性意象,这些意象像精神印记一般出现,不断标示着一种精神向度。正如王家新诗中所说,“我的一生都在唱同一首歌,|这支歌我唱了很久很久了,|这支歌尚未抵达到|我的喉咙”。
王家新诗歌意象的这种精神维度指向的是人灵魂的状态。王家新说,“灵魂能拯救吗?我现在时常怀疑。我只是感到自己需要拯救,因此,这次去写诗”。正是这种思考成为促使他寻找词根的内在驱动力。如同策兰一样,他通过对词的领悟、对词根的寻找来回应帕斯捷尔纳克、里尔克、叶芝等诗人所维系的精神传统,来确立自己的存在之根。“一个在深夜写作的人,|他必须在大雪充满世界之前|找到他的词根;|他还必须在词中跋涉,以靠近|那扇唯一的永不封冻的窗户,|然后是雪,雪,雪。”对词根的寻找不仅是对言说之根的寻找,也是对灵魂栖所的寻找,这是在大雪封冻中的寻找,是在人永恒的存在困境中的寻找,这一寻找带来的是拯救自我的努力。这一寻找词根的努力使他的诗歌意象能够进入词的内部,从而进入存在的内部,使其诗歌意象具有了作为存在之家的某种普世性维度,正如吴晓东所说,“诗歌语言乃至存在语言的某种‘普世性’已积累在‘雪’这一词根的深处”。所以他的诗歌意象与叶芝、布罗茨基等人诗中意象的互文性是在词根深处的互文与交谈,是在人类的存在困境面前感到的共通的宿命。
3. 诗性空间的提升:互文性意象的精神场域
陈超说:“王家新是一个需要给进入他诗歌中的事物以很长生长时间的诗人。”确实,考察王家新的诗歌意象,能发现他不是一个长于创造新意象的诗人,但在他诗歌中出现的意象大都具有一种隐喻的深度,它们不仅与一些西方诗人们的诗歌意象形成互文,而且在不同诗歌中出现的同一意象也彼此互文,构建出一个精神场域。最明显的是贯穿他诗歌的“雪”意象。还有“树”“冬天”“石头”等意象。以“冬天”意象为例,如“当我爱这冬日,从雾沉沉的日子里就透出某种明亮,而这是我生命本身的明亮”“冬天屹立着,一座废墟上圆柱的宁静”(16),“当树木在霜雪的反光下变得更暗时,我们就进入了冬天”(21),“把冬天写到它的最后一天,时间断裂了:从词语的间隙中升起了烟水茫茫……”(31),“在我写完这首诗后,冬天|就会顺着林中大道径直向我走来”(53),“这是无数个冬天中的一个,|这是冬天中的冬天”(55)……在他的诗歌中,“冬天”这一意象带着一种隐喻的深度不断出现,这并不造成诗歌的单调。相反,联系他诗歌意象的这种互文性特征,可以感受到“冬天”这一意象对一种永恒的存在境遇的提炼和浓缩。这样的意象是具有词根性质的,它为整首诗歌带来一种语境,使诗人在“冬天”所有的感受与言说都朝向一个更加峻切的存在维度。这样的意象打开了一首诗的诗性空间,并使它敞向一种永恒的存在尺度。再如“树木”意象,“树木比我们提前到达。在冬天,树比我们显得更黑”(17),“我只有到了那里,从我的|身体的荒凉中|才会长出一棵树”(108),“你的世界只剩下花园里一棵|孤单的橡树”(144),“如果在这个冬天我能把我的诗写下去|并一直走到那最后一棵树下——|我,就会看到它”(214)……“树”意象的反复出现如同打开天窗般打开了一个面向永恒的诗性空间,这一空间是启示性的、具有归宿意味的,朝向拯救的存在维度。在他的诗歌中,这些基本意象,如“雪”“黑暗”“冬天”“树木”“光”互相呼应,以一种直面人类困境、触摸存在之家的隐喻形式提升了诗歌的诗性空间,将诗歌的语言维度与精神维度相融合,使诗歌意象自身打开为精神的场域。
王家新认为,“‘词’也有着它自身的家乡,诗人所做的,不过是通过他的‘走’,通过一种不懈的语言的劳作,使词语本身望到它那神话般的家乡”。他通过诗歌意象所打开的精神场域不断尝试着向词语之乡的回归。这正是他所钦慕的西方诗人们通过深入言词而不断接近的。可以说,通过将西方大师们的文学经验、话语资源与自己的存在体验相融合,王家新以寻找词根的意识将一些基本意象植入自己的诗篇,使这些意象成为承担诗歌重量的诗魂。这一努力使他的诗歌意象具有了灵魂的声音,正如臧棣所说,“在汉语的肌质中植入一种富有生气的语言机制,使汉语和灵魂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在诗歌意象的这种互文性所打开的精神空间中,王家新既完成了自己诗歌写作的转向与诗歌风格的确立,也提升了当代诗歌的诗性空间,从而具有了“中国当代诗坛的启示录”的意义。
如张桃洲所说,90年代以来,中国诗歌在“边缘化”的过程中,“正在经历一种阵痛,一种阵痛中的调整和蓄积”,在诗歌基于语言的各种炫技式写作之中,在“诗到语言为止”的声音中,在个人写作乃至私人写作的浪潮之中,王家新却不断深入他所热爱的诗人们的精神世界和语言之中,在更深的沉默里,他深入词语,深入意象,在慢的心境中“在词中跋涉”,艰难地辨认着一种内在的深度,正如他对于策兰的评论,“以对语言内核的抵达,以对个人内在声音的深入挖掘,开始了更艰巨、也更不易被人理解的历程”。这一努力使他的诗歌意象显得内敛、凝缩,像一粒“黑暗中发光的声音的种子”。这些意象在他的诗中反复出现,成为一种诗魂的结晶,承载着人存在的重量,存在的隐秘。通过与他所钦慕的诗人们深入到语言内部、意象内部、深入到词根中的对话,王家新思索着自己的时代、生活、传统以及自身的存在状态,思索着当代诗歌写作的可能性,这种寻找词根的努力、这种诗歌意象的深度开拓将当代诗歌的诗性空间敞开向一种伟大的存在尺度,如他所言“当我开出了自己的花朵,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不过是被嫁接到伟大的生命之树上的那一类”。
四、结语
在《中国文学中的世界性因素》一书中,陈思和认为世界性因素是指“20世纪以来中国与世界交往与沟通的过程中,中国作家与世界各国的作家共同面对了世界上的一切问题与现象,他们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场上对相似的世界现象表达自己的看法,由此构成一系列的世界性的平等对话”,从互文性角度来探索王家新的诗歌意象,可以看到在他身上,这一主题得到了具体、感人的回应与深入拓展。王家新诗歌意象与他所钦慕的诗人们的诗歌意象之间的互文性,更深层地源于他们以语言承担精神的共通意识,源于他们在精神上的亲切感。通过与自己钦慕的外国诗人们深入言词核心、深入意象内部的对话,王家新将自己纳入他们的精神谱系之中,并以一种近乎俄苏诗人式承担者的姿态,以寻找词根的方式从“内部来承担诗歌”,并守着对一种启示性的光明的信念,在当下这个价值失序的时代,他将精神融入意象,将存在之根融入言说之根,这种努力对于当代诗歌诗性空间的开拓与提升具有启示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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