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大语言模型驱动的AI翻译广泛运用于文学翻译，地域茶文化散文的外译面临意象扁平化、文化意蕴流失等问题，现有相关微观实证研究较为匮乏，本文以《茶色最是祁门红》为语料，探究AI翻译对译者主体性的负面影响，并提出人机协同优化路径，为此类地域文化文本外译提供参考。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评述

（一）研究背景

2024年行业调研指出，大语言模型工具已渗透至全球78%专业译者的工作流程当中。随着人工智能与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快速发展，AI翻译全面融入文学翻译领域。

散文作为承载地域文化、审美意蕴与人文情感的文学体裁，是地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其翻译质量直接关乎本土文化的海外接受成效。AI翻译虽能有效提升散文翻译效率、降低基础文本转换成本，但其机械化、同质化的特点也不断冲击译者主体地位，易造成译者审美思辨弱化、译文丢失文学韵味与文化特质等问题。

（二）研究现状

西方学界自20世纪90年代起便开始关注译者主体性问题，哲学解释学为此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指出翻译理解过程本质上是译者视野与文本视野相互融合的过程。翻译研究“文化转向”后，国外学界正式确立了译者主体性的研究框架。Lefevere提出的操纵理论证实了译者在跨文化传播中的主观介入价值，但其理论基于传统翻译场景构建，并未涵盖智能技术带来的新型变量。

国内学界普遍认为，智能翻译工具虽有效解放了译者的重复性基础劳动，却也引发技术依赖、主体弱化等风险。现有实证研究表明，DeepSeek等大模型在文学散文翻译中，对极具地域特色的文学意象与文化表达易出现机械直译、语义缺失、审美弱化等问题，难以契合散文文本的文学性与审美传播特质，凸显了人工译者主观审美干预与文化补译的必要性。

综上，既有研究已初步厘清智能技术与译者主体性的关联关系，但仍存在明显短板：相关讨论多停留在宏观理论层面，鲜有以茶文化散文特色意象、地域文化负载表达为微观切口的专项研究，对大模型赋能下文学翻译场景中译者主体性的演变机理与人机协同实践路径阐释不足，为本研究留下了创新空间。

（三）研究方法与创新点

本文主要采用文献研究法，系统梳理翻译学界关于大模型介入翻译、译者主体性的相关研究，并结合计算机领域预训练语言模型的技术演进脉络，从技术机理与人文反思双重维度，搭建茶文化散文翻译场景下AI介入效应的分析框架。同时依靠案例分析法，将所选《茶色最是祁门红》散文中个别案例的人工译文与AI译文进行具体的对比分析。

本研究的创新在于：第一，选取了地域茶文化散文《茶色最是祁门红》作为研究对象，弥补了学界对这类文本关注的不足；第二，通过人工与AI译文的对比，分析了茶文化意象翻译的偏差及其原因；第三，明确了在茶文化翻译中，译者主体性的内涵已转变为对文化意象的解码重构与对AI审美偏差的修正。

二、核心概念界定

（一）译者主体性的核心内涵

译者主体性随翻译理论发展、技术更新不断动态变化。翻译研究的文化转向跳出结构主义单一追求语言对等的框架，摆脱译者“隐身”的被动定位，确立了主体性的辩证内涵：译者受文本、规范、思想价值约束，同时能围绕翻译目的主动选择策略、重构文本意义。生成式AI重塑了翻译行业环境，但并未弱化译者核心地位，反而推动译者从单纯译员转向人机协同统筹者。

（二）AI翻译在散文文本中的应用特质

文学翻译中，译者主体性直接影响文化与情感的传递。传统翻译虽强调忠实原文，但面对文化负载词、情感句式与隐喻修辞时，译者主体性尤为关键。

AI擅长实现散文文本的语言等值转换，却难以自主完成文学审美再造与文化意蕴传递。这种技术特性也重塑了人机协同翻译格局：AI负责完成客观、标准化的语言输出，而译者主体性则聚焦于文学意境补足、文化负载信息阐释、语体风格校准与情感维度重塑，成为消解AI翻译审美缺陷、保障散文译文文学品质的核心力量。

三、AI翻译对散文文本中译者主体性的影响

（一）AI翻译弱化了散文意象与文化表达的审美语感

在茶文化散文翻译中，译者对地域风物意象、茶文化专属表达与文学语体韵味的审美把控能力，是其译者主体性的核心体现。大语言模型输出的译文多采用通用化、标准化的平实句式，消解了散文文本独有的含蓄意境、抒情气韵与地域文化特质。

例1：

原文：生叶采到家，先放篾盘摊开，茸茸芽头映着春光灿灿，待水分稍收，便下锅翻炒，伴着细碎轻响，捞起后再行揉捻。

人工译文：When the tea leaves were wought to home, the first step was being put at Mie Pan (a large, shallow bamboo tray) with the tea tip shimmering bright light. Leaves were fired at the pot after no water left with gentle sound and being kneading and twisting (a process to break down the leaf cells).

AI译文：When the raw leaves are picked at home, first put the bamboo strips on the plate and spread them out. The fluffy buds reflect the spring light. When the water is slightly collected, then stir-fry them in the pot, accompanied by a slight sound of fine pieces, and then roll them after picking them up.

分析：人工译文充分发挥译者主体性，准确还原制茶工序，兼顾文化释义与散文雅致文风，保留了原文的意境美感。而AI译文仅进行浅层字面转换，句式零散、表达平实生硬，无法识别“篾盘”“摊青”“揉捻”等特色茶事意象，完全消解了原文细腻的文学气韵与地域茶文化内涵。这充分说明，AI标准化的机械输出难以适配散文审美表达，过度依赖机器译文会弱化译者的审美甄别与文学重构能力，造成译者审美主体性的消解。

（二）AI翻译重塑译者身份：从文学意蕴的“再创作者”转化为文本的“校对者”

传统散文翻译过程中，译者拥有充分的文本处理自主权，可依据原文文风、情感基调、文化语境开展意象重构、修辞调适与风格再现，是文学译文的再创作者。AI介入翻译流程后，译文初稿由算法自动生成，译者的核心工作由主动创作转化为被动校对、改错与微调。

例2：

原文：馆长见满山梯茶层叠，宛若绿龙起舞，山径盘旋，忽隐忽现，茶旗临风，绿意飘摇，大为赞叹，说道：“这样优美的茶园，堪称壮举，在中国茶史上至少有四个制高点。”

人工译文：As the curator noticed the whole tea terraces cascading down the mountainside like a great, undulating serpent, the paths wounding their way with veiling and revealing and tea leaves fluttering like small banners with a mesmerizing shimmer of shifting greens. He Appreciated that the tea garden was a graceful feat with four great tops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tea.

AI译文：The curator saw that there were layers of tea on the ladders all over the mountain, like a green dragon dancing, the mountain path circled, flickering, and the- tea flag was facing the wind, and the greenery was swaying. There are at least four commanding heights in the history of tea.

分析：原文文风雅致、画面细腻，承载着独特的祁门制茶意境与地域茶文化内涵。人工译文依托译者的文化认知与审美判断力，还原了制茶工序的场景美感与文本文学质感。而AI译文仅做字面机械转换，句式琐碎直白、表达生硬，无法识别茶文化专属意象与散文抒情气韵，造成审美意境与文化细节的双重流失。这表明AI难以胜任文学散文的审美再造工作，过度依赖机器翻译会弱化译者的审美把控能力，削弱译者主体性的发挥。

（三）AI翻译降低了译者把控译文文学质感的责任意识

传统人工翻译模式下，译者作为散文译文的唯一创作主体，全权承担译文的文学性、准确性与文化适配性责任，对意境传递、情感表达、文化阐释保持高度审慎的创作态度。AI赋能人机协同模式下，译者逐渐形成对算法输出的依赖心理，易将译文的审美缺陷、文化缺失归咎于机器局限，产生责任外移心理。

例3：

原文：其中东大街与下横街交汇处一带，俗称东街口，旧时因毗邻阊江码头，商业尤为发达：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南货、北货、山货琳琅满目，典当、药铺、油坊一应俱全，过载行、酒肆、茶楼鳞次栉比，烟火鼎盛，盛极一时。

人工译文：Among them, the area at the intersection of East Street and Xiaheng Street, commonly known as Dongyuekou, used to be adjacent to Changilang Wharf, and the commerce was particularly developed. There were many shops with streams of people bustling about. Southern goods, northern goods and mountain goods were dazzlingly displayed. Pawn‑shops, pharmacies and oil workshops were all available. Crowded shops, restaurants and teahouses lined the streets, presenting a vibrant scene and enjoying prosperity for a time.

AI译文：Among them, the area at the intersection of East Street and Xiaheng Street, commonly known as Dongyuekou, used to be adjacent to Changilang Wharf, and the commerce was particularly developed. There were many shops with streams of people bustling about. Southern goods, northern goods and mountain goods were dazzlingly displayed. Pawn‑shops, pharmacies and oil workshops were all available. Crowded shops, restaurants and teahouses lined the streets, presenting a vibrant scene and enjoying prosperity for a time.

分析：该文本刻画了阊江码头繁盛的市井风貌，承载着浓厚的地域历史文化意蕴。人工译文兼顾史实信息与文学修辞，再现出街市繁华的场景氛围。本案例中AI译文与人工译文高度趋同，倘若译者直接采信机器输出，疏于对文学表现力与文化意蕴的审校打磨，极易将译文潜在审美缺陷归咎于算法局限，产生责任外移倾向，进而弱化译者作为译文质量最终承担者的主体责任意识。

四、AI语境下译者主体性弱化的优化策略

（一）夯实文化意象积淀，重构译者审美语感与文化转译能力

针对AI同质化输出消解散文意象美感、削弱译者审美判断力的问题，译者可搭建茶文化专属表达库，参考茶事散文、地域文献的优秀译本，梳理制茶工艺、民俗器具等文化负载表达，形成适配茶文化散文翻译的认知框架。

落实译文双重审校，拒绝直接沿用AI生成译文，主动修正机器译文平淡泛化的表述，保全原作的文学气韵与地域文化内涵。借助译本比对、模拟翻译训练，强化审美感知力，防范技术依赖造成审美能力退化。

（二）重塑人机协同定位，回归译者文学创作的主导地位

大模型普及造成社会对文学翻译价值认知出现偏差，消解译者创作主体性^[3]。应当确立译者主导、AI辅助的协作模式，摒弃“机器初译、译者校对”的被动流程：译前敲定翻译基调、语体及文化处理方案；译中利用AI处理基础语言转换；译后由译者完成意象重构与定稿，把握翻译核心决策权。

译者要摆脱校对者的角色依赖，坚持自主行文练习，对承载核心意象与情感的段落自主撰写初稿，以主动创作对冲被动审校带来的能力损耗，巩固自身主体地位。

（三）构建自我约束机制，强化译者译文质量的主体责任

人机协同翻译场景中，译者易将译文审美缺陷与文化缺失归咎于算法局限，滋生责任外移心理，导致译文质量把控松懈。对此，译者需建立自我约束与复盘机制，主动规避依赖惰性。通过归纳AI在文化意象、文学修辞中的典型翻译偏差，建立纠错总结体系，持续提升自身审美把关与文化译介能力，切实落实译文质量的主体责任。

五、结语

AI智能翻译并未彻底消解译者主体性，反而推动茶文化散文翻译中的译者身份实现迭代升级。在兼具审美性与文化性的散文翻译场景中，译者的主体角色已从传统单一的语言转换者，转变为文化意象阐释者、文学审美再造者、地域文化传播者。AI仅承担基础的语言转换工作，提升文本处理效率，而译者始终主导审美调控、文化补译与语体适配等核心环节，实现了智能翻译语境下译者主体价值的重塑与升华。

茶文化散文翻译实践表明，从译前策略规划、译中意象处理，到译后文学质感打磨与整体审校，译者主体性贯穿人机协同翻译的全过程。本研究仅以《茶色最是祁门红》单篇茶文化散文为研究语料，文本类型与对比维度较为有限，研究结论的普适性存在一定局限。未来研究可拓宽地域文化散文语料范围，结合量化数据分析，进一步深化智能翻译场景下文学译者主体性的演变规律与人机协同优化路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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