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产业链的健康发展是夯实现代化产业体系根基、重塑全球竞争优势、保障国家战略安全、以及推动区域协调发展与民生改善的核心纽带。其不仅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支撑，亦是引领全球产业变革与国际合作的战略支点。随着世界经济、地缘政治突出，产业链韧性等相关概念逐渐被更多的学者重视起来。随着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中国学者对产业链韧性等相关概念进行探讨，深入研究了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等相关方向。

然而，无论是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还是产业链韧性，其研究的内核依然是相似的。通过“延链”和“补链”打通产业链的拥塞，促进产业链上下游的合作与分工，打破关键技术“卡脖子”的情况；通过“强链”提高产业链抗风险和稳定性功能，促进生产要素流动，进一步提高产业链韧性，实现产业链自主可控，构筑安全可靠的现代化产业链。然而产业链涉及经济生产的方方面面，过往的研究也多从单一产业或单一视角进行产业链韧性的研究，缺乏宏观层面的梳理和研究。由此，本文以产业链韧性为核心研究对象，从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三个方向出发，分析我国产业链韧性的影响因素及其提升的具体路径。

一、我国产业链发展的现状与问题

（一）我国产业链发展现状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坚持长期的产业发展政策，坚持科技创新与投入，在数字经济的浪潮下，逐渐完善产业链供应链，成为世界唯一拥有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为提高产业链韧性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以制造业来看，我国制造业增加值于2023年跃升至42.6万亿元，依托于我国人才和金融战略，制造业在全球生产和消费市场中占据了难以替代的位置，全球电子器材等产业高度依赖我国。以劳动密集型产业来看，我国纺织服装出口额多年占据世界30%以上份额，广东等地建立起从原材料到商品到销售的完整的产业链供应链生态。以资源密集型产业看，我国钢铁行业结合供给侧改革，其龙头企业整合上下游产业，实现了规模化、一体化运营。在技术密集型产业中，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等新兴产业链均已进入高速发展期，多个领域技术和产能已处于全球领先地位。从全球市场来看，我国产业链受到国外市场的挑战也较多，我国的关键零部件存在“断供”的风险，发达国家关于数字经济规则竞争博弈将导致我国参与数字经济产业链面临较高的规则壁垒，我国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面临多重问题。

（二）我国产业链发展问题

其一，产业链发展不均衡，“延链”面临多重制约。我国产业链部分领域大而不强，不同产业链发展程度差异较大，计算机、通信电子等高端产业与传统产业在现代化、智能化程度上存在断层，在发展速度、发展阶段和现代化水平上也有显著差异。空间上来看，区域发展不协调，要素流动不充分的特征明显，东部地区产业链韧性呈上升趋势，西部地区在承接产业转移的过程中，存在重复建设、配套能力不足等问题，这些均制约了产业链在空间上的均衡发展。

其二，我国关键技术“卡脖子”问题突出，“补链”存在困难。从供给层面来看，我国部分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高度依赖进口，如高端芯片、精密仪器等供给受制于外部市场，导致产业链存在“断点”风险。从技术层面看，尽管我国在基础研究领域已经有了一定的投入，但是科技创新领域依然“重应用、轻基础”，导致我国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能力薄弱，难以应对外部技术封锁。集成电路产业中，核心设备光刻机、高端材料等高度依赖国外供给，产业链抗风险能力较弱。

其三，产业链协同效率不足，“强链”动力受限。从企业来看，大型企业与中小型企业的融通机制尚未完善，产业链核心企业的技术溢出效应未能沿着产业链上下游得到充分释放，中小企业在创新中的资源获取、市场对接等方面仍面临壁垒。从政策实施来看，部分地区产业链政策存在“新瓶装旧酒”现象，未能有效破解产业链协同中的体制机制障碍。此外，地方政府的竞争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经济的活力，但是地方保护主义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产业链的区域整合。从创新链与产业链融合来看，产业链创新链的科技成果转化效率偏低，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间的协同创新网络尚未形成闭环，技术升级缓慢。

二、产业链韧性提升的影响因素与机制

产业链韧性可通过“延链”“补链”“强链”的多重作用进行提高，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也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其中政策引导、市场主体协同、技术创新驱动与数字化转型赋能构成了关键支撑体系，四者通过不同机制影响产业链的延伸、补齐与强化过程。

（一）信息交互推动

由于产业链是由具有上下游关联的企业及相关机构通过原材料供应、生产制造、产品销售等环节连接形成的有机整体，随着信息搜集成本的不断降低，产业链上下游整合的程度也会越高。当产业链上下游及空间上的信息进一步通畅时，市场分割的壁垒将在一定程度上被打破，这一方面会直接减少企业的支出，一方面企业能实现更加高效的资源配置与多元合作。这种信息成本降低带来的多元合作一方面可以加强产业链上下游的联通，促进产业链寻找相关企业进行“补链”；另一方面可以加强与其他产业的联系，促进产业链的“延链”，进一步提高产业链韧性。

（二）人力资本促进产业链韧性

人力资本具有能动性和创造性，是技术创新的源泉。此外人力资本还担负着技术创新，成果转化和技术溢出的重要任务，是攻克关键核心技术、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能力的重要因素。一方面，随着人力资本的聚集和积累，为企业的相关技术创新提供了知识基础，这些技术创新可以提高企业的竞争力，进一步促进其“强链”。另一方面，这些知识可以通过人力资本从产业链上下游溢出到相关企业，也可以通过人才流通扩散到相关区域，进一步促进产业链的“延链”与“补链”。高质量人力资本具有较强的学习能力，能够主动学习先进技术和知识，并将外源知识迁移至产业链内部，提高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成功率，进一步破解“卡脖子”的难题。

（三）数字化转型的赋能机制

数字转型既是我国产业链发展的背景，也是我国产业链现代化的动力。数字化转型通过提升效率、打破空间壁垒、促进产业协同等路径，促进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从效率提升看，数字化转型主要通过减少产业链企业的信息不对称，打造平台模式等方式提高产业链企业的搜寻效率，运营效率，实现“稳链固链”；从空间突破看，数字技术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空间限制，促进人才、资本等要素跨区域交流，为“延链”提供可能，如工业互联网平台使东部技术与中西部产能得以高效对接；从产业协同来看，数字产业与传统的制造业等多种产业协同发展，优化传统产业的粗放管理，提高产业的生产率，促进产业链韧性的提高。此外，传统产业往往通过实体集聚形成规模优势进行发展，但过度的产业集聚为企业带来利益的同时也会造成本地市场拥挤效应，使企业的成本增加，一方面不利于集聚规模的扩大，另一方面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创新。而数字经济的发展使得虚拟集聚出现，减少了企业集聚的成本，增加了产业链韧性。

提高产业链韧性的实践路径

基于我国产业链发展现状与核心影响因素，推动“延链”“补链”“强链”需从产业链延伸、短板补齐、竞争力提升三个维度出发，结合政策引导、主体协同与技术赋能，构建系统性实践路径。

（一）精准实施提高产业链韧性

我国主要通过国有企业进行精准政策，促进产业链韧性、我国的国有企业是担当国家战略使命、提升产业链韧性的引领者。国资委多次选择企业，通过产业优化、调整资源配置，发挥产业资源的协同效应，建设了龙头企业保链稳链工程，促进了产业链的“补链”“强链”。以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为例，中央企业通过精准的卡点投资，堵点投资，提高产业链韧性。在技术创新和国产替代方面，我国央企与相关大学合作，促进了产学研发展，在人才培养、科技创新、推动产业链合作等方面，国有企业都起到了突出的作用。此外，国有企业通过数字化转型，从产业链薄弱环节出发，进行“补链“和”强链”，进一步国有企业会通过上下游的辐射作用，将相关经验、技术、资源等内容推广出来，推动了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创新。

（二）产业政策提高产业链韧性

目前，我国主要通过“链长制”和“专精特新”促进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

“链长制”最初于2017年在湖南省推广，长沙市和湘潭市于2017年先后采用“链长制”促进相关产业和地方经济的发展。“链长制”的核心目标就是提升产业链的竞争力。相关研究表明，“链长制”政策对劳动密集型行业的影响为正且显著，以“延链”“补链”“强链”三个维度来看，“链长制”均能提高产业链的这三个维度。这主要是由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在我国已经具备完整的产业链。链主企业生态主导力通过促进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产业链协同配套、产业链数字化转型三条路径提升产业链韧性。但是链长制在目前的实践中仍然存在问题，一是链长与链主的功能错位，陷入计划经济模式。二是片面强调本地链条生产，地方保护主义抬头。三是生搬硬套链长制的模式，短期与长期目标冲突等问题。

“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发展主要解决我国目前产业发展中存在的核心基础零部件、关键基础材料及基础软件不足的问题。通过一批专注于细分领域并在此持续发展的企业，进一步巩固产业基础和产业链的双重发展。这些企业服务的行业往往共性较少，并且单项产品的产值低，需要一定的技术门槛和时间周期，通过中小型企业提供相关配套设施和配套服务，可以发挥“补链”“强链”的作用。我国学者以工业软件行业为案例进行研究，中小企业通过“专精特新”的发展，达成卡位补链、耦合固链、联动强链的结果。实践表明，对于中小企业，可以依托于“专精特新”发展实现产业链补链强链。

（三）知识产权治理提高产业链韧性

产业链的断链、卡链等现象本质上是市场失灵的表现，科斯定律说明如果产权是明确的，并且交易成本为零或者很小，那么无论在开始时将财产权赋予谁，市场均衡的最终结果都是有效率的。知识产权作为一种产权，将其进行治理优化也会起到消除市场失灵，促进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的作用。知识产权政策的目标是鼓励知识创新。最终发挥知识创新在区域创新驱动发展中的作用，而区域创新对产业链韧性、抵抗力和恢复力存在正向驱动作用。目前，知识产权示范城市等相关政策，通过财政配套、贷款贴息、直接奖励和项目补助等方式激励企业进行技术研发，不仅有助于提升创新能力，更为新产业、新模式的形成提供保障，进而推动产业链韧性提升。

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结论

目前，我国产业链链条关键技术领域“卡脖子”问题严重，我国产业链不稳、不强、不安全现象日益凸显。从外部说，我国既面临发达国家的挤压也面临其他发展中国家的追赶；从内部来说，我国产业链部分领域大而不强，不同产业链发展程度差异较大。但是我国产业链依然有自己的优势，亦有诸多路径可以延链、补链、强链提高产业链韧性。从延链、补链、强链的侧重上来看，推动产业链韧性的主要任务在于强化固链、突出补链、推动优链以及科技强链四个部分。从根本上来说，技术进步、科技创新是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最直接的影响因素，也是实现延链、补链、强链的最大的推动力，其他影响产业链韧性的因素都或多或少通过其特有的机制产生新的技术，实现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从发展的背景上来说，目前数字经济背景下的智能化发展，数字化转型都能通过促进产业协同发展、技术进步、降低成本等路径实现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此外，产业的专业化集聚、数字化发展、区域分工、人力资本累计等诸多路径对产业链的延链、补链、强链均有正向作用，推动产业链韧性的提高。

针对我国产业链“断链、卡链”、大而不强等问题，我国政府也实施了多项精准政策。主要通过国有企业实现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其次，形成了以地方政府领导为链长，地方龙头企业为链主的“链长制”和“专精特新”政策，实现精准化延链、补链、强链。最后，知识产权治理政策也会促进我国产业链延链、补链、强链。我国的产业链政策主要围绕企业、创新和技术展开部署，这些产业链政策促进企业创新，也会增强我国产业链现代化。

（二）政策建议

1. 强化科技创新支撑，突破关键技术瓶颈
   政府应将突破“卡脖子”的技术作为提升产业链韧性的核心，对基础研究投入力度进行提高，一方面优化科研经费配置结构，引导企业、高校、科研机构对高端装备制造、关键基础材料等产业链“卡链”“堵链”环节开展联合攻关，鼓励创新主体突破核心技术壁垒。另一方面，完善科技成果转化机制，建设专业化技术转移机构，促进产学研融合发展，让技术创新服务于产业链，提高“补链”“强链”需求。
2. 统筹区域产业链布局，促进协调发展
   针对区域产业链发展不均衡、要素流动不充分等问题，一方面，引导东部发达地区依托现有的技术和资本等比较优势，将部分产业有序向中西部相对落后的地区转移；另一方面，支持中西部地区完善产业配套设施，提高对相关人才的吸引力，提升承接产业转移的能力，避免较低水平的重复建设。同时通过产业集聚、数字经济平台等方式，促进人才、技术、资本等生产要素畅通流动，提高中西部产业链建设。
3. 深化数字化转型赋能，提升产业链现代化水平
   进一步细化支持举措，推动数字经济的发展，助力企业数字化转型。设立专项补贴资金等数字化解决方案，帮助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加快数字产业新型基础设施的统筹布局，推动产业间和产业内的互联互通，为产业链协同提供基础设施支撑；在此基础上健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明确数据产权、交易、安全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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