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教师的专业自主发展是理论指导和实践反思共同作用的结果。范梅南在其著作《教育机智——教育智慧的意蕴》中提到，即使是发生在教学过程边缘的教育生活经历与课程和教学的核心过程也存在联系。教师的教育机智也许就是发生在边缘和不经意间，教师的最好影响是通过教育实践展示出来的且是富有力量的，这不仅强调教师关注到知识教学之外的教育，更应该对自身实施的教学实践所产生的影响进行观察反思。教育机智是教师专业成长的必经之路，因此教师应该保持敏锐观察，善于从教学情境中捕捉教育时机，积攒实践性知识，在反思行动中提升情境敏感性，从而帮助自身成长和长足发展。

教育机智的实践表现

通常情况下，机智用于形容个体具有较好的临场反应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是在一定情境中表现出来的智慧和灵巧。范梅南认为机智由一系列的品质和能力构成，包括具有敏感的能力、能够理解他人内心生活的心理和社会意义、具有良好的分寸和尺度感以及有道德直觉。在教育活动中，机智使教育者有可能将一个消极的、负面的情境转换成一个在教育意义上表现为积极、正面的事件。因此教育机智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范梅南的现象学为教师的教育机智培养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教师的专业成长提供借鉴。总体来说，教师的教育机智不仅表现在教学情境中的灵敏感知和临场应变能力，还需要教师实践对学生的主动关心，开展教育学理解，尊重学生的主体性。

教育机智是情境中的生成性行动

在教育实践中，教师面对的是具体而复杂的情境，需要发挥自身的创造性和能动性来做出相应的教育学判断和行动。正如范梅南所说，机智总是在不可预知的情境中出现的，它没有事先计划性。每个教育情境都有各种不确定性，不管教师如何精心准备一堂课，事情也不会按照其设想而按部就班发生，因而需要教师根据事先的安排和现场实际情况随机应变。当教师身临其境时，“机智总是在具体的、出人意料的、无法预见的情境中迸发出来。”范梅南提出的教育机智首先就是教师能够在不断变化的情境中随机应变，积极应对意想不到的挑战。因此可以认为教育机智的内涵之一就是教师能够根据不同的教育情境做出正确的教育决策，在具体的教育情境中，教师的教育行动是生成性的。夏歆怡等从负面问题、冲突问题和兴趣问题提出教师的教育机智应包括三方面：一是面对突发情境时教师能够随机应变；二是教师能够敏锐洞察到学生产生的认知冲突而后推进教学；三是教师能够根绝学生兴趣灵活调整教学思路。这无不体现教师的生成性智慧和行动。“就像一个爵士音乐家知道如何临场演奏一首乐曲一样，具有教育机智的教师知道如何临场从教育学上对课程进行临场的发挥”。在不同的教育情境下，教育机智使教师总能关注到学生，敏锐察觉其中的教育契机，对于学生的积极表现给予正向的反馈。例如在上历史课时学生对教师所提到的历史故事并不感兴趣，课堂氛围并不如教师备课时所设想的那样浓厚；或是被叫上黑板写题的学生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而台下的同学们都在看着这位同学；或是教师看到某位学习能力和方法较为落后的同学总是融入不了班级等等。在这些不同学生的各种表现，有着不同的教育目标的情境中，教师的教育机智就在于应对变化，抓住瞬时教育机会进行生成式教育教学，注重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事而异。

教育机智是对学生的关心指向

教师对教育事业的热爱和对学生的关心爱护是其从事教育活动的必备条件。范梅南也提出对学生的爱和关心、信任和希望以及责任感是教育学的基本条件，因此相对于为了自我的虚假机智而言，真正的机智是为他人着想，是关心基础上的实践智慧，只有教师具有这种对学生的关心指向的机智才能够促使教师主动了解走近学生，在突发情境中也能够将学生的情感和需要考虑在内。真正关心学生的教师秉持无自我目的的态度，倾注爱护的感情去理解学生的经历和体验，对孩子的经历保持开放包容的态度，对学生的脆弱性加以关注，在孩子受到伤害时能够站在孩子的立场上为孩子考虑。“教师对一个学生关注越多，倾注越多感情，越能够准确判断对于学生来说在不同情境下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在与学生的相处中，教师不经意间的关心和问候有可能使一个学生的不良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学生能够感受到教师对他们的感情，教师是不是真正的喜欢和在意他们。教育机智是一种教师拥有责任的表达方式，也是一种深切的关注，教师以此来保护、教育和帮助孩子成长。

教育机智是对学生他者性的尊重

范梅南指出，机智是指向他者性的实践。他认为学生作为“他者”表现出来的脆弱和痛苦是一种向我的呼唤，召唤着教师的教育感知。教师要意识到自身的教师角色有其使命，那就是要为了学生的他者性考虑周到、行动协调，将目光转向学生。“机智表达的是关注一个人的整体存在的智慧，是对他人的主体性，是对他人的特殊之处的一种主动敏感性。”学生有自己的困境、人生经历和认知，尊重学生的他者性即教师不再以自我为中心，能够将学生视为与自己人格上平等的人，那么教师表现出来的教育机智应该是在理解和尊重学生的主体性基础上做出的决策和教育实践。因而教师的机智意味着“看到呼唤敏感性的情境，理解所看到东西的意义，能够感受到这个情境的重要，能够知道如何做和做什么，而且能够实际地将某件事做得十分贴切。”教师应该明确学生是完整独立的生命个体，尊重孩子的主体性，保持克制和忍耐，不急于说教，让学生学会协调自身的成长和学习，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唯有心灵对心灵的尊重，教师才能具备明察秋毫的教育敏感、情不自禁的教育本能和化解矛盾的教育智慧。教师应该要知道何时该等待，何时后退几步，不去干预、干扰、打断别人，把发展的主动权交给学生，促进学生主体性、独立性的发展，这对孩子的终身发展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教育机智对教师专业发展的实践意义

教师专业发展是以教师专业自觉意识为动力，以教师教育为主要辅助途径，教师的专业知能素质和信念系统不断完善、提升的动态发展过程。范梅南认为教育机智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有教育时机的性质、教育反思的价值和取向、教育学的条件、教育理解的因素、教育情境和关系的结构等等。这些都对教师的专业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教育机智是教师专业发展的必备素养，教育机智实现的背后是教师的教育观念、专业素质和教育智慧。专业成长中的教师需要具有教育机智这种稳定特征来帮助教学，促进自身专业发展。

教育机智有助于实现知识技能转化

在教育行动中，教育机智既需要教师快速的判断能力，也需要敏捷的行动能力，前者指向教师的理论学习，后者是教师的实践积累，二者是教师专业发展不可或缺的技能。尽管教育问题的解决离不开教育理论的指导和教育技能的运用，理论与实践之间并不能直接起作用，需要通过教育机智对具体情境进行整合和变通。教育机智能够帮助教师发挥个人智慧，将理论和技能融入具体的教育情境中，最终实现教师专业知识技能的应用，解决教育问题。正如学者彭韬等指出的，“教育机智联结理论与实践并不是让理论直接去决定实践，而是通过理论而得以可能的识见在实践中通过行动者自我负责的判断和选择而得到践行。”范梅南认为尽管机智有点像天赐，但需要一种特别的“感觉”加以准备和实践。这里的感觉就是教师的理论学习。学者指出，教育机智体现为一种随机的教育行动，但不是随意的行动，背后有着深厚的理论支持。教师表现出来的教育机智正是其教育理念、实践智慧的体现，教育机智促使教师调动其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融入情境来解决教学教育问题。

教育机智有助于促进专业情感升华

情感是教师专业成长的内生动力，而机智受见解的支配又依赖于感情。“机智之所以有可能是因为人类具有运用感知、敏感、理解和与对方的经验相互协调的能力。”教育机智需要教师的情感参与，而课堂作为一个情感场域，师生间的互动既是情感的消耗也是情感的补给，教师倾心关注学生也能够让学生喜欢和关心教师，学生的知识与能力发展也会受到教师的情感激励和熏陶。教师投入的情感素养帮助教师迸发教育机智，同时机智也丰富了教师的情感体验，能够激发教师对学生和教师职业的热爱与责任感，实现教育情感的价值，使得教师的教育情感有实践意义。教师运用教育机智解决尴尬的教育情境后，也会在无形之中将教师对教育事业的热爱、责任感和对学生的关心具体化，促进教师情感的升华。教育机智不仅仅是一种改善教学的技术，更是意识到如何解决问题的认知能力的体现。教育机智丰富教师的精神世界，帮助教师深化对学生的情感态度，使得教师对自己的情绪状态有所认识，更愿意调动自身的能力，感知学生的需求，用关心和接纳的态度聆听学生的内心，并敏锐地体验情境，运用眼神、语言甚至是沉默来化解那些尴尬的问题，用智慧的行动引导学生成长为具有情感能力的个体。

教育机智有助于获得职业成就感

教师的职业体验是教师开展教育工作的基础，好的体验使教师更加自信应对教学难题，对于学生的成长也更有信心。教育机智有助于教师获得更丰富的职业体验和职业幸福，提高教育工作成就感，以更加饱满的精神和更加强烈的动机投入工作中，充分发挥自身各方面优势，最终获得更好的教育效果。“强烈的工作动机可以较高水准地发挥教师地专业素质，积极的职业体验更容易激发教师的工作动机。”一次成功的突发问题的解决或对学生恰到好处的指导和情感关怀不仅能够帮助教师深化对教育职业的认识，同时能够提高教师对自我价值的认同，在日后的教学实践中，教师更加积极主动进行教学反思和总结。教育机智培养教师积极的自我效能感，提高教师对自身职业的认同感和满足感，教师更有意愿主动促进自身的专业成长，减少职业倦怠，提升教师在情境中的敏锐度与行动力。

教育机智的实践路径

从教师专业发展的角度看，教育机智贯穿教师专业成长的全过程，教师可以培养自身独特的人格魅力，建立和谐的师生关系，发挥隐性教育作用以及注重身体和情境学习等方面培养教育机智，促进自身的专业成长。

培养独特的人格魅力

人格魅力是一个人在性格、气质、能力、道德品质等方面具有的独特力量，它能够影响到一个人的方方面面。教师的人格魅力是指教师在从事教育教学职业活动中所产生和体现出来的人格美，其核心是热爱教育事业，热爱学生，有使命感和责任心。教师的人格魅力是其能否赢得学生的喜欢和尊重的重要原因。

首先应该注重自身的榜样作用，教师的一言一行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学生，榜样也是一种机智的表现，教师通过展示自身的文化生活方式、独特的个人生活体验向学生提供学习的榜样。例如当学生的书写十分潦草时，教师不能呵斥学生字迹一定要把字写的漂亮工整，而是从自身做起，让自己的字迹流畅，并且告诉学生自己也在做出改变，以榜样的方式来展示真正努力去做一件事。其次，具有超高人格魅力的教师还应保持克制和耐心，不要急于求成，追赶教学进度。有些时候，最好的行动就是不采取行动，耐心倾听学生的情感需要和内心想法后再展开实践。再者，增强情境中的自信。面对突发情况时教师自己要沉着冷静，展示自己的信心与机智，判断当下的情境处于何种调子中，这种对自我的信心也能够传递给学生。最后，培养一定的幽默感。“幽默能使原本急躁、杂乱、拘谨、乏味或困惑的事情出现新的转机，缓解、释放或者恢复已经变得不再具有教育意义的局面。”适当的幽默是一种催化剂，教师的幽默能够创造新的可能性，语言的幽默感会化解尴尬的情形，也能够在教师与学生之间保持一种轻松友好的氛围，也会让学生觉得听课是一种享受。对教师来说，积极的幽默促进教师对自己的职业使命感和对学生的教育定位，看到实际问题的相对性却又不丧失职业道德感和义务感。

建立和谐的师生关系

和谐的师生关系是师生平等交流的基础，而交流是引发教育机智的关键要素。“亲其师，信其道。”师生间的平等和谐关系帮助教师更加了解学生，提高工作成效，也让学生愿意向老师倾诉和表达，乐于接受教师的引导。

而建立和谐的师生关系意味着教师要用爱和发展的眼光看待学生，将学生视为平等的“他者”，尊重学生的主体性，保持开放的心态聆听学生的想法，给予学生信任、耐心和宽容，通过营造愉悦的气氛来加强与学生的交流，加深对学生的理解，在相处过程中注重眼神交流，既是对自身的表达，也能观察学生的眼神所表达的信息，帮助教师生成教育机智。教师温暖的目光体现着对学生温暖的感情，也使教育意图成为可能。只有这样，教师才能赢得学生的信赖和尊敬，师生关系也能得到和谐发展。只有构建平等和谐、互相尊重、教学相长的新型师生关系才能使教师在面对教育险境时考虑到学生的成长和发展，使师生之间配合默契，达到更好的教学效果，只有构建和谐的师生关系才能帮助教师更好进行机智行动。

发挥隐性教育的作用

隐性教育给孩子带来的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教师的教育机智也体现在“润物细无声”的教育中。通过隐性教育，教师更容易在日常教学活动中汲取灵感，敏锐察觉学生的认知状态，对学生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有时老师认识不到他们是怎样影响学生的，甚至那些他们认为最不可能听他们话的学生。”他们的影响可能会非常微妙，在日常生活中老师自己也发觉不到。隐性教育要求教师“少言”，通过创建合适的环境和氛围来对学生施加教育影响。教学氛围不仅有利于学生将自己融入课堂，也有利于教师观察学生的情绪状态。教师可以通过对课堂的时间和空间精心策划来创造一种气氛，如改变座椅的摆放，改变教师自身在教室里的位置，适时将课堂交给学生来发散思维等。此外，课堂是教师与学生接触最多的场所，教师可以试着创造民主和谐的课堂，“宽松民主的教学环境可以极大地激发学生的求知欲，激励求异思维，激起认知冲突，这有助于教师教育机智数量上的形成和质量上的提升。”

注重身体和情境学习

机智是一种实践性知识，而教育实践的理论基础是教师的教育学理解。在范梅南提出的五种教育学理解方式中，非判断性和教育性理解是指向教师来展现的。他认为非判断性理解需要教师以可接受性的方式保持聆听，不作批判性或否定性的判断；而教育性理解要求教师对孩子的评价不能仅仅停留在知识层面，还要从其社会化和情感发展等方面分析。

开放性的、接受性的聆听需要教师注重身体表现，教师的思维、情感和行动可以通过身体动作来表达。“教师身体的动作可以创造一种理解和情绪有力地将意义融入到情境中去。”例如认真聆听学生倾诉的教师一定是整个身体都是安静的，而不是坐立不安，不耐烦地看着其他地方。同时，教师的语言也能够建立师生间的联系。温和的语言可以使气氛变得更加随和，从新的方面看待事物。范梅南认为语言就像动作，动作就像语言，机智的教学知道如何创造动作式的开始并引入到自然的现实中去。教师应该注重将身体表现和语言接触置于情境中，加强情境中的学习来发展教育机智，学会在恰当的时候用语言和身体来实现教育机智，有时会比实际行动有效。

结语

机智总是在不可预料的情境中出现，由此，教师还需要增强情境反思能力，在普通事件中捕捉教育契机，培养自身对情境的观察力和敏感性。相对于理论学习，教育机智更强调在与学生的相处中学习，在生成性的教育情境中学习，能够对情境做出即刻行动。总之，机智是通过教师的认知敏感性和实践指向学生的关心来实现的，是教师在主体间性的教育关系基础上对教育情境变化做出的教育行动。教育机智是一种教育实践，它与教师的专业发展密不可分，需要教师发挥自身的人格魅力，在具体情境中捕捉教育机会，培养教育契机的敏感性，做出正确的反应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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