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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绿色双元创新高质量发展的组态路径研究

Research on the Configurational Paths of Green Ambidextrous Innovation for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in 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Ecosystems

发布时间:2026-11-17
作者: 张政乐 :辽宁科技大学 辽宁鞍山; ZHANG Zhengle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iaoning,Anshan;
摘要: 制造业绿色低碳转型是我国实现“双碳”目标与推进新型工业化的主战场。制造业绿色双元创新涵盖以效率提升为核心的“绿色利用式创新”和以前沿突破为导向的“绿色探索式创新”,两者的高质量协同演进依赖于跨主体、多要素交织的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支撑。传统线性思维与单一因素净效应分析难以充分解释企业如何在复杂的生态环境中平衡双元创新资源并实现价值共创。
Abstract: The green and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manufacturing is a primary arena for China to achieve its “dual carbon” goals and advance new industrialization. Green ambidextrous innovation in manufacturing encompasses “green exploitative innovation” centered on efficiency improvement and “green exploratory innovation” oriented toward frontier breakthroughs. Their high-quality synergistic evolution depends on the support of a 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ecosystem characterized by cross-actor and multi-factor interactions. Traditional linear thinking and single-factor net-effect analysis cannot fully explain how firms balance ambidextrous innovation resources and achieve value co-creation within a complex innovation ecosystem.
关键词: 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绿色双元创新;组态路径;高质量发展;生态协同
Keywords: 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ecosystem; green ambidextrous innovation; configurational paths;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ecosystem synergy

引言

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命脉所系,也是能源消耗、碳排放与资源开发高度集中的重点领域。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与落实“双碳”战略的宏观背景下,传统以要素高消耗、环境高负荷为代价的粗放型工业增长模式已难以为继。加快推动制造业全产业链绿色转型,实现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双向协调,已成为制造业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然而,绿色创新活动具有典型的经济外部性与环境外部性双重特征,同时面临投资周期冗长、商业化不确定性大、技术跨度宽等固有属性,使得微观企业在独立开展绿色技术创新时普遍面临资源约束与风险阻滞。

在制造业绿色转型纵深推进的进程中,绿色创新呈现出鲜明的“双元”特征:一方面,企业需要立足现有技术底座,持续改进生产工艺、降低能耗排放、提高资源利用率,这构成了“绿色利用式创新”;另一方面,面对重大颠覆性产业变革,企业必须敢于打破技术锁定,探索新型零碳工艺、研发颠覆性绿色前沿材料,开辟全新绿色技术赛道,这体现为“绿色探索式创新”。这两类创新活动在战略定位、资源诉求与风险偏好上存在天然张力:过度依赖利用式创新极易落入低水准的“技术锁定”与“成熟度陷阱”,丧失未来技术竞争主导权;而过度押注探索式创新则面临长周期不盈利、现金流断裂乃至研发失败的“失败陷阱”。如何协调二者的辩证关系,实现绿色双元创新的动态平衡与高质量演进,成为制造业转型突围的核心难题。

一、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与绿色双元创新的理论逻辑

制造业绿色双元创新的高质量演进,绝非孤立的技术替代行为,而是微观行动主体与中观产业生态在宏观制度约束下协同演化的系统工程。厘清其理论逻辑,必须立足生态系统理论与双元理论的交叉结合,明晰其核心内涵与微观机理。

(一)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的内涵与生态特征

核心企业的平台化主导性:具有生态主导能力的核心企业往往扮演着“链主”或“平台架构师”的角色,通过制定行业标准、搭建共性研发平台、整合全产业链资源,引领并协调生态成员的共同演化方向。

多主体价值共创与相互依存性:生态成员间超越了简单的零和博弈与短期买卖关系,形成了以技术互补、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为基础的“命运共同体”,任何单一主体的脱落或能力短板都会削弱整个生态体系的韧性。

(二)绿色双元创新的辩证统一机理

绿色双元创新是双元能力在可持续发展语境下的具象化演进,包含绿色利用式创新与绿色探索式创新两种基本形态。二者虽然在资源消耗逻辑上存在竞争,但在生态演进维度上存在着深刻的协同互补机理:

绿色利用式创新的基石效应:绿色利用式创新侧重于在现有成熟技术架构内实施渐进改良,如传统高耗能装备的变频调速改造、余热余压梯级利用、工业“三废”的末端微循环治理等。这类创新具有周期短、现金流回收快、成功率高的特征,能够为企业维持即期合法性与稳定现金流,从而为高风险的颠覆性探索提供持续的内生资源补给。

(三)组态视角下的复杂因果逻辑

传统的计量回归分析多建立在“变量独立”与“线性对称”的假定之上,旨在测度自变量对于因变量的边际贡献。然而,制造业绿色双元创新的复杂性决定了其具有典型的非线性、多并发与非对称特征。组态视角基于整体性原则,不仅关注单项要素的充足与否,更强调多重条件之间的相互协同与互补对齐:

多因并发性(Conjunctural Causality):任何孤立的技术投入或政策补贴都难以单独奏效,绿色创新成效是前沿技术、组织治理、政策约束与生态网络等多个条件相互嵌套、综合共振的产物。

二、制造业绿色双元创新高质量发展的多维驱动要素解构

基于创新生态系统理论与组态分析逻辑,本文从“技术能力—组织动态—外部环境—生态共生”四个维度,解构驱动制造业绿色双元创新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前因条件。

(一)技术能力维度:数字赋能与绿色知识沉淀

技术是绿色创新的首要生产力,构成系统运转的硬性工具与知识储备:

工业数字化与智能技术赋能水平:工业互联网、物联网传感、大数据计算与人工智能算法在制造全流程的应用,能够实时感知微观能耗排放数据,实现生产过程的数字孪生模拟。数字化水平不仅直接优化现有生产工序的能耗,而且显著降低了前沿绿色材料分子设计与配方试验的试错成本。

(二)组织动态维度:战略导向与动态响应能力

高阶绿色动态能力:面对宏观双碳政策频出与绿色市场需求多变的外部冲击,企业感知绿色机遇、敏捷配置内外部异质性资源以及打破现有能力惯性的组织能力至关重要。高动态能力使企业能够动态权衡即期治污压力与远期前沿研发的资本配置比率。

(三)外部环境维度:规制约束与市场激励供给

命令控制型环境规制与碳约束压力:严苛的环保排污标准、超标重罚机制以及差别化阶梯电价等刚性约束,对企业形成直接的合规倒逼压力。波特假说指出,合理的规制约束能够激发企业的创新补偿效应,迫使其主动进行绿色技术革新以规避高额违规成本。

三、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绿色双元创新的多重组态路径剖析

不同制造业企业所处行业属性不同,其技术复杂度、资源掌控力及规制约束程度大相径庭。在多维前因条件的联动组合下,我国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中涌现出三条驱动高水平绿色双元创新的典型殊途同归路径。

(一)“生态领航—突破引领”型路径:核心驱动下的前瞻探索突围

该路径多见于新能源装备、大型成套智能装备、高端航空航天材料等高新技术制造领域。在该组态模式下,核心生态主导力、高水平工业数字化、深度产学研协同以及充裕的绿色金融供给构成了高水平绿色双元创新的核心条件。

组态联动逻辑:处于该路径下的企业多为行业龙头链主,自身具备强大的知识沉淀与资本运作能力。面对国际绿色贸易壁垒(如碳关税)与重大科技制高点竞争,企业主动配置顶层战略资源,利用数字孪生与工业大数据中心打通研发与制造全链条。

生态协同机制:核心企业依托其主导地位,牵头联合高水平研究型大学与科研院所建立前沿技术创新联合体,将高校的源头探索能力与自身的工程验证平台深度耦合。充裕的绿色科技信贷和产业母基金为前期长周期的颠覆性探索提供了长线资本托底。

(二)“规制倒逼—协同精进”型路径:多方承压下的渐进协同转型

该路径广泛存在于钢铁冶炼、石化化工、基础建材等重化工业与传统原材料工业制造集群中。在此类高耗能、大体量行业中,刚性命令控制型环境规制、高组织动态能力、高密度供应链网络嵌入与工艺沉淀构成了核心驱动条件。

组态联动逻辑:这一类别的制造企业面临着极其严苛的能耗总量与排放刚性指标,传统生产范式的环境负外部性成本急剧增加。在严厉惩处与关停限产的刚性约束下,企业的组织高阶动态能力被深度激活,高管团队将绿色转型上升为企业生死存亡的生命线战略。

生态协同机制:由于整体行业技术范式相对稳定成熟,企业并不急于盲目追求脱离实际的颠覆性重构,而是深度依托其在产业链网络中的高密度联结,联合上游设备改造供应商与下游固废消纳利用企业,开展全生命周期物质流与能量流的闭环重构。

(三)“市场驱动—敏捷跃升”型路径:专精特新群体的模块化自适应

该路径普遍适用于以汽车精密零部件、中高端通用机械构件、电子信息硬件代工等为代表的“专精特新”中小微制造企业集群。在该组态模式下,高管绿色前瞻偏好、模块化轻量级数字赋能、与大客户之间的长期战略互信契约构成了关键条件组合。

组态联动逻辑:面对国际头部采购商对供应链严苛的ESG评价标准与产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查,企业缺乏自行研发底层颠覆性技术的资源体量,但其决策链条扁平、高管团队对市场绿色需求变化感知极其敏锐。

生态协同机制:企业选择嵌入到成熟产业大生态中,通过采购或部署低成本、标准化的工业SaaS软件与智能检测模块,实现生产制造环节能效数据的透明化与精准核算。同时,紧密依托母生态内链主企业的技术技术外溢,主动参与链主企业的协同研发攻关,承接专用绿色配件的敏捷开发。

四、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绿色双元创新面临的现实堵点

尽管组态路径为不同类型的制造业企业提供了多元化升级可能,但在具体实践中,我国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在绿色双元创新过程中依然遭遇多维结构性堵点,制约了赋能效应的充分释放。

(一)生态成员间利益分配失衡,跨界协同面临“信任赤字”与知识壁垒

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涉及不同所有制、不同产业链位势的多方主体,各方的目标函数与利益诉求高度分化:

核心企业与中小企业的利益失衡:核心链主企业往往在知识产权归属、定价机制与数据主权方面占据垄断地位,容易产生压榨配套企业利润空间的短视行为;广大配套中小企业因担心技术被抄袭或被边缘化,缺乏主动向生态系统共享前沿生产数据与核心隐性工艺的内生动力。

(二)探索与利用资源争夺加剧,微观主体极易陷入“双元失衡陷阱”

绿色双元创新的本质是对异质性研发资源与管理精力的科学权衡,但在现实微观运营中,制造企业极易发生战略失焦:

“利用式锁定”与“近视陷阱”:大量中小制造企业在生存压力与年度考核制约下,倾向于将有限资本全额投向见效快的常规设备改良与传统工艺修补。这种路径依赖使得企业长期被锁定在产业链低附加值环节,在颠覆性技术浪潮来临时丧失转型抗风险能力。

“探索式冒进”与“断血危机”:少数企业盲目跟风前沿低碳热点,脱离自身研发吸收能力与生态配套成熟度,单方面过度向尚未经过市场验证的颠覆性赛道沉淀重资产。一旦外部技术路线发生分叉或下游市场培育不及预期,企业极易面临资金链断裂的现实生存危机。

(三)绿色政策工具组合协同性不足,规制倒逼与市场激励存在传导滞后

当前驱动绿色创新的宏观政策工具箱不断扩容,但不同职能部门间的政策协同与传导效率仍显欠缺:

财政补贴退坡与精准度不足:过去的补贴政策较多侧重于终端产品消费端与制造资产投资环节,对技术研发前期的概念验证、高风险中试以及关键共性工艺研发的覆盖密度不足,未能有效撬动企业向底层颠覆性技术的自发探索。

(四)长期耐心资本供给不足,中试熟化环节面临“资金断崖”

绿色探索式创新的工程化验证具有高投入、长周期、不可逆的特征,对金融资本的耐受度与专业度提出了极高要求:

信贷金融工具与研发周期错配:商业银行传统的授信评审机制高度依赖厂房、土地等有形资产抵押,针对绿色知识产权、环境数据资产等新型无形生产要素的抵押估值与流转体系极不成熟,初创型前沿低碳研发企业难以获取相匹配的中长期信贷支持。

五、推进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绿色双元创新高质量发展的对策建议

立足组态思维的多重联动路径,针对上述体制机制堵点,推动我国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绿色双元创新迈向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生态协同、动态平衡、精准匹配与长期支持相结合的治理逻辑。

(一)完善生态共生治理网络,构建多元主体利益联结与知识共创机制

健全跨主体价值共享与协同演化契约。引导各细分行业的制造业创新生态系统建立行业级治理联盟或行业协会。制定兼顾各方诉求的知识产权确权与利益二次分配公约,推行数据资产共有、分级授权使用机制。鼓励生态链主企业设立生态发展赋能基金,向长期协同的中小配套企业开放中试验证平台、供应链采购窗口及技术培训体系,彻底打破因垄断与防备形成的“信任赤字”,夯实大中小企业融通共生的组织底座。

(二)提升动态资源调度能力,促进利用与探索双元创新的自适应平衡

推行微观企业敏捷研发与双元资源分类管理。制造企业内部应建立弹性的“双轨制”研发组织架构:针对以工艺优化为主的利用式创新,推行精益生产与持续改进机制,授权生产一线技师与班组开展以节能降耗为导向的微创新;针对高风险探索式创新,设立独立的绿色前沿创新孵化事业部或开放式创新平台,在考核指标、薪酬激励与容错机制上脱离短期财务报表束缚,给予前沿低碳颠覆性攻坚以更长宽容周期与专项资本护航。

(三)强化政策工具箱协同集成,实施差异化精准支持策略

推动命令规制与市场激励政策精准耦合。全面摒弃环保执法中的“运动式、一刀切”粗暴手段,建立基于制造企业环保绩效与真实技术创新投入的“白名单”柔性监管制度,对具备高阶绿色双元创新实践的企业给予排污权富余交易、税收定向抵免等市场化正向倾斜。优化重大技术装备首台(套)、新材料首批次、软件首版次保险补偿机制,加大对制造企业首购、试用前沿颠覆性绿色技术的政策倾斜力度,帮助探索式前沿成果快速突破商业化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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