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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机制建设探析
Exploration o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Belt and Road Humanities Exchange Mechanism
引言
共建“一带一路”,基础设施的“硬联通”是物质基础,规则标准的“软联通”是制度保障,而人文交流的“心联通”则是二者得以落地生根的社会根基。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当前,共建“一带一路”已从谋篇布局的“大写意”阶段转入精谨细腻的“工笔画”阶段,人文交流机制建设也面临着从“有没有”到“好不好”、从“广覆盖”到“深融入”的转型要求。然而,在实际运行中,人文交流机制建设仍存在诸多与高质量发展要求不相适应的结构性矛盾。正视这些问题并探寻破解之道,既是推动“一带一路”行稳致远的现实需要,也是深化文明互鉴、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题中应有之义。
1 “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机制建设发展现状
1.1 顶层人文合作机制初步搭建
机制化是人文交流从临时性、随意性走向常态化、规范化的关键标志。十余年来,中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在人文交流的机制建设方面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初步构建起覆盖多层级、多领域的合作框架。
在政府间合作层面,中国已与百余个共建国家签署了文化、文物、旅游等领域的合作协议,为双边和多边人文交流提供了制度性保障。这些协议明确了合作的方向、领域和方式,使人文交流有了可依循的规则和可预期的路径在专业领域协作层面,丝绸之路国际剧院联盟、博物馆联盟、艺术节联盟、图书馆联盟、美术馆联盟和旅游城市联盟相继成立,已发展成员单位超600家,形成了跨区域、跨领域的文化协作网络。这些联盟的建立,使分散的文化交流活动有了组织化的依托,使短期的项目合作有了长期的制度保障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十四五”时期,我国在4个国家开展6处文物古迹保护修复,49项中外联合考古项目涉及28个国家和地区,文化遗产合作正从双边走向多边、从单一走向系统。
可以说,顶层人文合作机制的初步搭建,使“一带一路”人文交流从“各自为战”走向了“有章可循”。但也要看到,这种机制化更多体现在“有框架”层面,距离“高效运转”仍有距离。
1.2 多元人文交流载体不断丰富
如果说机制是人文交流的“骨架”,那么各类载体和平台则是充盈其间的“血肉”。经过十余年培育,“一带一路”人文交流已经形成了一批具有国际辨识度的品牌活动和日益丰富的载体体系。
品牌活动的示范效应日益凸显。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已成功举办八届,2025年第八届敦煌文博会以“加强文化交流,促进文明互鉴”为主题,共有97个国家和8个国际组织的1200余名嘉宾参会,规模为历届之最。同期举办的敦煌论坛围绕文化遗产保护、国际青年文明互鉴对话等议题展开深入交流。2025年“一带一路”媒体合作论坛在云南昆明举行,来自87个国家以及国际和地区组织、165家媒体和机构的200余位外方代表与会。这些品牌活动不仅提供了交流的场域,更通过持续举办形成了稳定的预期和积累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地方层面的探索也为民心相通注入了活力。以云南文山州为例,当地充分发挥沿边区位优势,打造“文山·睦邻”民间外交品牌,通过边民大联欢、青年友好交流、中医药培训、民生援助项目等多种形式,让近20万中越边民参与到跨国人文交流中来。这种扎根基层、贴近民众的交流方式,使人文交流从“高大上”的官方叙事走向了“接地气”的民间互动。
1.3 民心相通建设整体成效显著
机制和载体的建设,最终要落脚到“民心相通”这一根本目标上来。从整体上看,“一带一路”人文交流在增进相互理解、消除文化隔阂、培育友好民意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
一方面,文化交流的深度和广度不断拓展。与早期主要依靠政府推动的文化展示不同,当前的人文交流已逐步深入到教育合作、学术对话、思想交流等更深层次。教师教育共同体的建设、联合研究中心的设立、经典著作互译工程的推进,使文化交流从“看热闹”走向“看门道”,从“我讲你听”走向“平等对话”。这种深度交流有助于消除“文明冲突论”的阴影,培育文明互鉴的共识。
另一方面,人文交流对经贸合作的促进作用日益显现。研究表明,人文交流能够通过增进信任降低交易成本,进而推动价值链协同。当企业“走出去”不仅是带着资本和技术,还带着对当地文化的理解和尊重时,投资合作的成功率显著提高。反过来,经贸合作的深化又为人文交流提供了更坚实的物质基础和更丰富的实践场景,形成了“以经促文、以文促经”的良性循环。
此外,人文交流在服务国家周边外交大局中的作用也日益凸显。沿边地区通过开展跨国节庆活动、边民联谊、跨境教育合作等,将“一带一路”的宏大叙事转化为周边民众可感可知的日常交往,为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奠定了民意基础。可以说,“一带一路”人文交流的整体成效值得肯定,但在成效背后,机制层面的深层问题同样不容忽视。
2 “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机制建设存在的问题
2.1 思想价值与社会制度不同的干扰
从思想价值与社会制度维度来看,思想分歧与社会制度差异,使部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中国发展与合作倡议存在基于自身视角的认知差异。这些国家对“一带一路”的战略初衷与长远影响有不同解读和关切,部分观点对倡议的区域影响及项目建设中的相关议题有所顾虑。
思想价值与社会制度的差异,也使部分沿线国家及民众对“一带一路”存在一定疑虑。与此同时,周边部分国家及民众对中国快速发展带来的地区格局变化有一个适应过程,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对倡议的接纳与认同,增加了沿线人文交流合作的复杂性。除思想与制度差异外,沿线各国存在的文化差异、语言沟通障碍,以及复杂多变的政治社会环境,也为“一带一路”建设的落地推进带来多重现实挑战。
2.2 文化差异与语言鸿沟的挑战
从文化角度来看,“一带一路”倡议既横跨了三大世界文化圈,同时也涉及亨廷顿所说的中华文明、西方文明、印度文明、伊斯兰文明、斯拉夫—东正教文明以及非洲文明等世界文明。“一带一路”沿线民族众多、文化多样,其涵盖区域几乎全部包含了世界各主要文化形态和文明,仅中亚地区就长期受多种区域文化影响,多民族共居、多元文化并存。不同文化在思想、哲学、价值观念等方面差异较大,这些差异在国际交往中容易产生认知隔阂与沟通障碍。此外,“一带一路”沿线的语言状况也是复杂多样的。据初步统计,在“一带一路”沿线各国各民族使用的语言有2400多种,占人类语言总数的1/3以上,其中官方语言和通用语言共计78种,涉及汉藏、印欧、乌拉尔、阿尔泰、闪—含、高加索及达罗毗荼等主要语系。因此,“一带一路”人文交流的开展和推进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文化差异与语言鸿沟的挑战。
2.3 沿线国家政治社会环境的阻碍
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政治社会环境来看,沿线国家政治社会条件的差异,是影响人文交流深入推进的重要现实因素。“一带一路”覆盖地域广泛,各国政治体制、治理模式、社会结构与发展阶段差异显著,部分国家政治周期变化可能影响政策连续性,进而对双边人文合作项目的稳定推进带来不确定性。同时,部分沿线国家社会结构多元、利益诉求多样,本土利益关切和社会舆论的多样性,可能使跨境人文合作面临不同认知与协调难度。此外,区域外部环境的变化和不同叙事,也可能影响沿线社会的相互认知,增加人文交流的复杂性。政治社会条件的差异与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客观上提高了跨国人文合作的协调成本,对各国常态化、深层次民心互通形成一定制约,成为“一带一路”人文交流高质量推进需要关注的现实因素。
3 “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机制建设实践路径
3.1 完善“一带一路”人文交流合作机制与平台
制度化、长效化的合作机制与规范化、常态化的合作平台是开展和推进“一带一路”人文交流的基本前提和重要保障。人文交流是“一带一路”建设的民心根基,相较于经贸合作与基建联通,人文交往具有周期长、柔性强、重持续的特点,唯有健全的机制与稳定的平台作为支撑,才能打破短期合作、零散交流的局限,实现各国文明互通、民心相通的长效发展。当前,“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国情各异、文化多元,社会制度和地域文化的差异,极易造成交流壁垒,制约人文合作落地。
完善长效合作机制,能够统一交流合作准则,规范合作流程,化解跨国交流中的各类分歧与隐患,为教育、文化、旅游、民间往来等领域的合作提供制度支撑。搭建常态化交流平台,可打破地域、语言、信息壁垒,为各国学界、民间团体、民众搭建稳定的沟通桥梁。
依托成熟的机制与平台,人文交流将摆脱碎片化、形式化的困境,从短期互动转变为深度常态化合作。这不仅能消解部分国家的偏见与疑虑,增进沿线各国的互信与认同,夯实“一带一路”建设的民意基础,更能持续赋能多边文明互鉴,注入持久的人文动力。
3.2 拓展“一带一路”人文交流合作领域与范围
全方位、多领域的人文交流与合作是推进沿线国家和民众相知相亲的重要途径,也是开展和推进“一带一路”人文交流的内在要求。“一带一路”建设不仅是基础设施的联通、经贸往来的互通,更是不同文明的交融、各国民心的相通。相较于硬性的经贸合作,多元、立体的人文交流更具亲和力与渗透力,能够跨越政治隔阂与制度差异,成为拉近沿线国家情感距离、消解认知偏差的核心纽带。
沿线国家地域广袤、文明多元,在文化、语言风俗、社会认知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部分国家受固有认知影响,对中国发展理念和合作初衷存在误解。单一、浅层的交流模式难以破除偏见、凝聚共识,而覆盖教育研学、文化展演、民间往来、文旅互通、青年交流等多领域的深度合作,能够搭建多层次沟通渠道,让各国民众近距离接触、全方位了解彼此。
丰富多元的人文合作形式,有效打破了文明交流壁垒,弱化了思想与制度差异带来的对立认知,持续增进沿线民众的认同感与包容度。常态化、广覆盖的人文互动,逐步化解猜忌与隔阂,凝聚共识,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夯实深厚的民意基础,为跨国深度合作提供持久、温暖的民心支撑。
3.3 促进“一带一路”文化产业与贸易繁荣发展
繁荣发展的丝路文化产业与贸易是开展和推进“一带一路”人文交流的重要内容和强大驱动力。文化产业与文化贸易兼具经济价值与人文价值,是打通文明互鉴、实现民心相通的柔性载体,区别于传统的政务交流与民间互动,具备市场化、可持续、传播广的独特优势,是推动“一带一路”人文交流走深走实的核心动力。
在共建“一带一路”进程中,文化产业贸易打破了单一公益交流的局限,将各国特色文旅资源、非遗技艺、影视文创、艺术展演等文化成果转化为互通共享的合作产品。沿线各国历史底蕴深厚、文化特色鲜明,通过常态化的文化贸易往来、产业化的文化合作项目,能够让不同国家的民众在消费、体验与合作中直观感受多元丝路文明,弱化思想价值差异带来的认知隔阂。
丝路文化产业的蓬勃发展,既激活了沿线区域的文化经济活力,搭建起市场化的文明传播桥梁,又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消解误解、增进互信。通过商业化、常态化的文化互通,人文交流摆脱形式化、短期化困境,持续拉近各国民众心理距离,凝聚共建共识,为“一带一路”人文交流长效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产业动能,夯实高质量共建的民意根基。
4 结语
“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本质上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与互鉴。这种对话不能仅靠零散的善意表达,而需要健全的机制作为支撑。经过十余年的探索,“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机制建设已取得可观的成就,但距离高质量发展的要求仍有差距。统筹协调的碎片化、长效机制的缺失、民间参与的不足、精准适配与风险防控的滞后,构成了制约人文交流走向深化的四重障碍。
破解这些障碍,需要从“大写意”走向“工笔画”——不仅要有人文交流的宏大叙事和美好愿景,更要有精细的制度设计、持续的机制建设和扎实的基层耕耘。唯有如此,“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才能真正从“相知”走向“相融”,为共建“一带一路”行稳致远筑牢最深厚的民意根基。
民心相通,非一日之功;文明互鉴,需久久为功。当驼铃声声已成历史回响,当代的“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正书写着新的篇章——它不是文明的单向输出,而是平等的对话;不是文化的简单叠加,而是智慧的相互激发。而这,正是“一带一路”倡议最动人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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