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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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诗歌中的“松”意象书写
The Depiction of Pine Imagery in Wang Wei's Poetry
引言
自古以来,文人对青青碧松情有独钟,将“松”赋予人格,象征君子坚贞不屈、高洁孤直的品格,于是就有了“君子喻”的传统,自此松就成为历代诗人诗歌中常见的吟咏对象。在陈铁民先生的《王维集校注》中,收录了约376首王维的诗作,其中有46首作品提及了“松”这一意象,或直接描写赞美松树,或通过松树烘托环境,或借松树象征人物品性,具有不同的内涵和作用。王维还将其佛道精神融入到自己的诗歌中,赋予“松”意象更多不同层面的意义,流露出诗人的独特情感和表现其诗歌的美学理想。
一、王维诗歌中“松”意象的类型
王维诗歌中的“松”大致可以分为两类:把“松”作为一个独立意象进行描写和把“松”与其他意象的连用。
“松”意象主要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事物或景物来描写。或直接赞美松树,直抒胸臆,如《新秦郡松树歌》中“青青山上松,数里不见今更企旬订逢。不见君,心相忆放兆恋,此心向君,君应识。为君颜色高且闲,亭亭迥出浮云间。”颂扬松树的刚毅品性以及其不屈不挠的精神。或通过“松”这一媒介,借景抒情,如《榆林郡歌》中“山头松柏林,山下泉声伤客心”,看着山头的松柏树已经长成一片树林,山下泉声一直哽咽着流淌。首联就营造出悲伤惆怅的氛围,通过描写塞北春天风光,表现边将防士的乡愁。再如,“与松间兮草屋。入云中兮养鸡。”(《送友人归山歌二首》),“柳条拂地不须折,松树披云从更长。”(《戏题辋川别业》),“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秋暝》),这些都是自然中平常的松,但在王维的诗里却别有一番风趣。同时,通过将“松”意象与其他意象相互融合,创造出异彩纷呈的自然景象,寄托着诗人的种种情思,丰富了“松”意象的内涵,增强了其表现力和艺术张力。
首先,“松”与“鹤”两处连用,“鹤巢松树偏,人访荜门稀”(《山居即事》) ,“行随拾栗猿,归对巢松鹤”(《燕子龛禅师咏》) 。在中国文化中,鹤被视为一种高贵的象征,代表着长寿、吉祥和优雅,人们将“鹤”人格化、精神化,用来比喻高尚的品德。所以“松鹤”连用一般有两种意思:比喻高寿或比喻标格出众。而在王维的诗中,“松鹤”更侧重长寿之义,并衍生出古朴清雅的意思,体现山居隐逸环境的幽静,表现王维追求“静”的美学理想。其中“鹤巢松树偏,人访荜门稀”一句运用了对比手法,黄昏时分,山林中鸟鹊栖息,行人归家,柴扉紧闭,诗人以最生动的语言描绘出景物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和感受,通过突显自然生态和日常稀疏的生活方式,营造出一种禅趣盎然的整体暗示。“偏”和“稀”二字表现出隐居之地的清净,无人打扰,不理世事,闲云野鹤般的山居生活让人悠闲快意。“松”与“鹤”的连用,使得意境更加清幽雅洁,隐逸生活更富有禅意。
其次,“松”与“月”三处连用,“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桃园行》),“岂惟山中人,兼负松上月”(《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秋暝》)。在《山居秋暝》一诗中,天色已暝,却有皓月当空;群芳已谢,却有青松如盖。清澈的山泉,在山石之间潺潺流淌,形成一股静谧而又灵动的气息,既能感受到山间秋月之下,松树林笼罩在清冷的月色下,清幽静谧,又能听见粼粼泉溪流淌在松林之间冲击石头的潺潺水声,营造出山间月夜幽冷清静的氛围。“松”与“月”的组合,表现了幽清明净的自然美,使得视觉场面更加阔大,意境更加幽深。
再次,“松”与“风”三处连用,“夜坐空林寂,松风直似秋”(《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松含风里声,花对池中影”(《林园即事寄舍弟紞》),“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酬张少府》)。“松”与“风”的意象融合,不同于“松”与“月”的纯静态组合。“松”原本是一个静态名词,但与“风”这个动态意象紧密相连,动静结合,既有松树挺拔的姿态,又有山风吹拂带来的清凉灵动之感,充满了生命力,整体呈现出一个幽静而又充满活力的意象。“松风”在唐代诗坛上得到广泛运用并产生巨大影响。在构成隐居环境、营造闲逸气氛、彰显隐士精神的重要元素中,“松风”成为了文人隐逸情怀的寄托,吹拂出的尘外仙境展现出诗人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对大自然的怀抱,吹散俗世的烦恼和苦闷,感受大自然的馈赠与清凉。
另有,“松”与“柏”的四处连用。松柏在外在形态和生长习性上颇为相似,耐风霜、干旱、贫瘠,生长缓慢,寿命长,所以“松”与“柏”自然属性很相似,因此,在由“松”所构成的意象组合中,以“松柏”为代表的意象数量是最为显著的。如“山头松柏林,山下泉声伤客心”(《榆林郡歌》),“老僧四五人,逍遥荫松柏”(《蓝田山石门精舍》)等。此外,“松柏”常被用作坟墓周围的树木,而坟墓所代表的象征意义则是其传统的象征。在王维的悼亡诗中,“松柏”常被用作坟墓的象征,以表达对逝者的哀思和悼念之情。“一朝成万古,松柏暗平原”(《吏部达奚侍郎夫人冠氏挽歌二首》),“送君返葬石楼山,松柏苍苍宾驭还”(《送殷四葬》),这两首诗中所描绘的“松柏”意象皆与丧葬仪式息息相关,以烘托出坟墓间悲壮的氛围。“松柏”意象融入了“松”意象所具有的文化意蕴,使其自身意象内涵得以更加丰富,从而达到了反复强调和强化意象内涵的效果。
“松鹤”“松月”“松风”“松柏”这些意象的连用组合,增强了“松”意象的表意强度,丰富诗歌情感内涵和审美意蕴,让“松”意象群体更加丰富和扩大,大大拓展和提升了王维诗的艺术空间。
二、王维诗歌中“松”意象的内涵
(一)借松衬景:烘托清幽宁静的环境
这一类的诗多表现人物的悠闲之姿,衬托环境的幽静之态,借松衬景。如“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桃园行》),“恍惚琴窗里,松溪晓思难”(《东溪玩月》),“水穿盘石透,藤系古松生”(《春过贺遂员外药园》)。古老的松树上藤曼盘枝错节,树下潺潺溪水缓缓流动,动静结合,营造出一种古朴静逸、清雅冲淡的意境。再如《戏赠张五弟諲三首》(其一)中,“青苔石上净,细草松下软”一句,当低头回望时,发现青绿色的苔藓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石头上,错落有致地覆盖着整个画面,而那些细嫩的小草则刚刚从泥土中冒出,柔软温顺地趴在松树下,与挺拔的松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延伸了画面的广度,感受到更加宽广的境界。纵使世间万物纷繁,然而怀着一颗恬静淡泊的心,可以尽情沉浸在这种清新宁静的幽远意境中,让那些漂浮的心灵在其中自由徜徉,尽情享受着自然和物我两忘的美好境界。在此处的“松”意象是构成清幽宁静环境中的一处景物,松树幽森静谧的特点强化了清新宁静的环境氛围。
(二)借松喻才:象征建功立业的人才
自古以来,松树便被视为建筑宫殿的支柱之木,其高耸挺拔、粗壮坚硬的特点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始皇)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故以“五大夫”为松的别称,比喻有大才有大用、能担当国家重任之人。于是松还被称为“大夫松”“栋梁松”。如《过秦王墓》中“更闻松韵切,疑是大夫哀”,此处的“松”则指的是士大夫,松树在狂风中摇曳生姿,仿佛在悼念被始皇封为大夫的泰山松所发出的哀嚎,流露出大臣们因秦王墓的奢靡而感伤。又如《酬比部杨员外暮宿琴台朝跻书阁率尔见赠之作》中“桃源迷汉姓,松树有秦官”。用“松”意象指代五大夫,赋予贤才栋梁之意,渴望得到赏识重用,实现自我价值和胸怀抱负。
(三)借松寄怀:表现志趣高洁、隐居世外的生活
郁郁青松往往生长在荒郊野外、深山空谷之中,远离世俗樊笼,俨然一位超凡脱俗的隐士,不追求功名利禄,遗世独立,追求精神的超脱。因此,“松”字象征着一种追求卓越、超凡脱俗、回归自然的隐逸情怀。“松”历来受到隐逸之士的青睐,以“松”表示隐逸的典故比较多。魏晋南北朝时,陶渊明在其《归去来兮辞》中一句“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描写其回到隐居之地所见的景象,于是后人便用“松菊荒”来表示隐居生活。王维的《晚春严少尹与诸公见过》中“松菊荒三径,图书共五车”,便运用了此典故,创造出一种清新幽静的意境,写出了诗人隐居的事实,同时也表示来访者都是诗人志趣相投的朋友,具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荒”字,既说明松、菊的繁茂,也说明来客稀少,更说明诗人独处的生活--“图书共五车”,有很多书可读,并不寂寞,隐居生活的闲适且充盈。“松”这一意象所蕴含的内在精神,是一种高蹈越俗、淡泊超然的境界,体现了儒释道合一的文化精神,对于塑造和完善民族人格具有重要意义,同时也表达了传统士大夫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他们避世退隐的思想。
又如《瓜园诗》“犹羡松下客,石上闻清猿”中的“松下客”即指山中隐士,间接描写隐居山林、脱离尘俗的田园生活。也有直接表达隐逸思想的“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酬张少府》)在松林深处,清风拂面,怀抱着宽广的胸怀,独自坐在山间,享受着明月的照耀,弹奏着自己的琴音,自由自在,悠闲自得。在王维的诗歌中的“松”意象,表现出隐居山林、脱离尘俗的闲情逸致。
(四)借松言志:表现坚贞不屈、高洁孤直的品性
在诗歌中,“松”以其高洁的品性、卓然独立的姿态和超然飘逸的姿态,传递了丰富而稳定的文化信息,不仅彰显了其坚贞的品性,更表现了其高傲不屈的气节。诗人以自然万物作为自己人格追求和审美理想的载体,通过对“松”意象的解读来体现自我的人生境界。当人们接近“松”时,他们不仅会被其清新自然之美所吸引,更会被其人性之美所吸引。中国古代美学注重以物“比德”,松树不畏严冬苦难的本性使人联想到不畏险恶环境的君子,由“松”之挺拔联想到人之倔强、坚贞。由“松”及人,赋予“松”以人之品性,某种人格象征意义。因此,在诗人的视野中,“松”已不再是一种客观存在,而是一种被赋予人性的主体形象。
其《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一诗:“绿树重阴盖四邻,青苔日厚自无尘。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科头”所代表的是一种放荡不羁的生活态度,他们裸露头髻,不戴任何帽子,展现出一种放荡不羁的姿态。崔居士的坐法“箕踞”显然违反了世俗礼教,他的放诞无礼之举表明了他的个性与之格格不入,散漫涓狂。而与“松”相并举,自然又渗透了人物高隐的内蕴,赞颂了崔兴宗不合流俗的清异品格。再如“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老作龙鳞”(《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吕逸人不以功名利禄为念,不为尘世所动,长期闭门著述,是真正的隐士,而非那些走“终南捷径”的虚伪隐士,因此深受诗人的推崇。吕逸人以松皮作龙鳞,昭示着他们对于松树种植生长时间的执着追求,彰显了他们对于隐居和坚贞的不懈追求。松的树纹似龙鳞般坚硬,带有古朴典丽之感,表现吕逸人品性高洁孤直,并向往其闭户著书的隐居生活。
三、王维诗歌中“松”意象表现出的美学理想
(一)宁静落寞之美
王维诗歌美学理想的核心就是一个“静”字,他自己也曾说“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酬张少府》),而《田园乐》这组诗表现的也正是这个“静”字。王维的“静”,不是单纯得表现环境的静谧,而重点在于抒写自己内心的宁静。这种心境的闲静,是经历世事后向佛道归隐的追寻,是思想归于本真、回归自然万物的宁静。如“酌酒会临泉水,抱琴好倚长松。南园露葵朝折,东谷黄粱夜舂。”在《田园乐》组诗中,尽管大多景象描写得寂静清幽,但诗中所描绘的景色却富有生命灵动之感,流露出来的都是对大自然的热爱与赞美。因此,王维表现的“静”,是源于自然,从大自然中追寻内心的宁静,释放自己的天性,达到天人合一、物我相融的境界,这是与他本身对自然的热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息息相关。
除了内心的宁静之外,更深层次流露出的却是内心的孤寂落寞。追寻内心的宁静,是因为想要远离官场的虚与委蛇,无法与豪门权贵相抗争,无法反抗社会世俗的不公,只能远离樊笼,便此孤身一人隐于山林。其《山居即事》一诗:“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鹤巢松树遍,人访荜门稀。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渡头烟火起,处处采菱归。”主要描述的是诗人隐居山林之后的生活情况和心理状态,写出了生活的平淡惬意,表达了诗人对田园风光的欣赏,但从“人访荜门稀”里可以看出人烟稀少,几乎没有好友访问,诗人一人栖身于烟火气息浓郁的山居之中,更凸显出诗人寂寞孤独的情绪。在王维的山水田园诗中,描写的山居环境、自然景观都是热闹鲜活、生机盎然的,充满无限生命活力,但诗人的内心却是孤寂落寞的。正由于这样的心态,反向激励王维沉浸于自然,去发现欣赏田园自然,追寻自然的山水闲适之乐,并通过大自然的治愈,宽慰自己的落寞孤寂,求得精神的慰藉与解脱。
以《酬张少府》一诗为例,朝廷政治的黑暗和积极用世的理想落空,以及遭遇挫折的苦闷和矛盾心理被“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的悠闲氛围所替代。这种心态直接导致了诗人内心情感的波动,而其情绪变化则是由当时社会政治环境造成的。摆脱了身处仕宦所带来的各种压力,诗人得以在松林清风中放松身心,独坐于山间,随着明月的照耀弹奏琴音,自由自在地享受着无拘无束的生活。这种闲适自然成为他一生追求的目标之一,同时也是其诗歌创作的主要内容之一。然而,即使在这个宁静舒适的生活中,仍可感知到诗人内心深处潜藏的隐秘情感和深深的感慨。盛唐时期是一个社会动荡的时代,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重重,阶级矛盾突出,人民群众对统治者的不满日益加深。张九龄因罢官贬官,导致朝政大权落入李林甫之手,朝廷逐渐陷入黑暗腐败之中,忠诚正直之士们一个个遭受排斥和打击,王维的思想也逐渐变得消极,他的理想因此破灭。面对仕途上的坎坷遭遇,他内心充满着对前途无望和痛苦。在面对残酷的现实时,他内心既不愿意与人同流合污,又感到自己无能为力。对于这位正直而又软弱的封建知识分子,再加上长期受佛教影响,他认为归隐山林是最好的出路,同时也流露出了他远大抱负无法实现的无奈情绪。
王维晚年唯好安静,万事都不在乎的心境似乎很达观,然而这只是表面现象。细究起来,这个“唯好静”之“唯”大有文章可做。其一,的确是“只”得好安静。另一种是“动”不起来,才能“只得”好安静的。在生活层面上表现为一种极度负面的生活态度。既不写中年、早年“唯好静”,却写晚年变得“唯好静”,耐人寻味。若细细品读,我们不难看出这其中所蕴藏的内心隐痛。王维前期,心怀政治抱负,在张九龄担任丞相时对现实抱有希望,但终究只能寄感情于山水之中,安享孤独寂寞。
(二)寄情山水之隐
蔡绦曾说:“王摩诘诗,浑厚一段,覆盖古今。但如久隐山林之人,徒成旷淡。”王维接受佛教禅宗的隐逸思想,创作的大量山水田园诗都表现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其中出现带有“松”意象的诗句更是流露对寄情山水的隐逸生活的赞美。其《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写出初秋山居所见雨后傍晚的情景,描写秋雨初晴后的浣女傍晚在竹林沙沙作响中回家,渔舟推动莲花在水面上飘摇,展现山居村民纯朴的风尚,反映王维对山水田园的眷恋之情,以及隐居生活的惬意满足之情,用自然美表达人格美与社会美。整首诗把空山雨后秋凉、松间明月之光、石上清泉之声与浣女回归竹林之喧笑、渔船过荷花之动感、和声完美结合起来,给人以真切自在之感。在新鲜恬静、充满生机的山水田园里,领略万物生命永不停息的魅力,心灵升华为空明无滞碍,自然美和心境美充分融合,营造出一种如水月镜花、无法凑泊、令人情不自禁地对山水田园生活充满憧憬的纯净诗境。
但从王维的生平经历可以看出,他并没有一直在隐居,曾经中途一段时间半隐半官。在这期间,王维虽然仍担任官职,但他的心灵已经回归自然,精神上不落世俗窠臼。因此,他在《终南别业》写道:“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在《酬黎居士淅川作》中说“著处是莲花,无心变杨柳。”他的心情很随和平易,以“莲花”自喻,出淤泥而不染,虽身处于黑暗腐败的官场,但能够保持自身的高洁,内心的平静柔和。这是佛法修行给他打开的一扇心门,一片澄清自由的世界。王维虽身处红尘,但外在世俗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关离在心门之外,虽身在仕途,但是心在山林,向往山水田园的自然、真实、简单。
(三)空寂禅意之思
“松”与禅息息相关,在佛禅道场及阐扬禅趣之诗中的“松”,既为禅者提供修行助伴,还涉及禅师服食松叶的禅修生活,因此“松”也成为一个充满禅意的意象。
王维精通佛道,一生笃信禅宗,他焚香修禅,长斋饭僧,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创作大量充满禅机禅趣的诗歌,处处充盈着庄重的佛性,传递出空灵的禅意,享有“诗佛”“诗禅”之誉。如“藉草饭松屑,焚香看道书”(《饭覆釜山僧》),记述了山僧以伴食松屑、焚香看书、坐道参禅的日常清修生活,表现出山僧静修生活的朴素淡雅,带有隽永深奥的韵味。“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积雨辋川庄作》),王维独处空山之中,幽栖松林之下,身处寂静清幽之地,观木槿而参悟人生短暂,采露葵以供清斋素食,生活充满禅意,自在闲适。
“松”在王维的诗歌中大量出现,禅境也大多是借此体现出来的。佛家教义认为,佛法无处不在,赋予万物之中,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法身所在。“松”便是佛法的化身、象征,与佛道思想密切相关。并且萦绕在“松”四周的竹柏、白云、仙鹤、山泉、明月等,与“松”意象构成了空明空寂的诗境,给人以禅思,表现了诗人平和冲淡的人生趣味和隐逸超脱的生活情趣,共同构建了王维独具特色的山水禅诗。“鹤巢松树遍,人访荜门稀”诗中的“松”遍布山林,野鹤成群,俨然是尘外净土,增添了“松”的禅意与野趣,意蕴悠远,一片浑然天成的闲适意境,这样的环境让诗人忘却仕宦挫折与苦闷,激发他享受伴云霞、栖松林、保天年之想。
“松”在王维的诗歌中还沾染了禅味,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日色冷青松”,青松本有色,但在诗人眼中松是冷色的,表现对日照松林的视觉印象,显得那么幽远清静,表明王维已经参悟到了空寂,世界的本质是空无。所呈现的松林景色皆为荒凉寂静之境,既是客观自然之映照,亦是诗人禅学寂灭主观情感之映射。
在大多数诗人的诗句中,“松”意象具有松树这一自然景观的基本意义,以及赋予了更多的人格精神和文化象征。但在王维的诗中,不论“松”作为独立意象出现还是与其他意象连用结合,都表达出诗人对“松”的情有独钟、对“松”的赞美有加。王维的山水田园诗描绘了很多意象和景物,但是“松”意象在其诗歌诸多意象中却别具一格。“松”在继承传统“君子喻”的基础上,融入了王维独特的禅宗思想,体现空寂、天人合一的禅韵,还赋予“松”更多的思想内涵,诸如体现作者宁静落寞的美学理想和得意于山水之乐的隐逸情怀,让“松”这一意象的内涵更加丰富和深远,创新“松”的意象内涵,具有多层面的研究价值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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