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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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大鼓的城市化再造与文化认同
Urban Reconstruction and Cultural Identity of Heluo Drum
引言
在当代中国,城市化进程已然成为社会发展的显著标志。城市化不仅重塑了经济与空间格局,更在文化领域引发了深刻变革。在这一进程中,传统艺术形态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重新整合并被赋予新的功能与意义。
河洛大鼓作为中原地区极具代表性的曲艺形式,其发展命运正是这一宏观社会转型的生动写照。它既承载着历史记忆与乡土文化的深厚积淀,又在现代化、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不断进行调整与重构。河洛大鼓的历史可追溯至明清时期,作为一种集说唱、敲击与表演于一体的曲艺形式,它在洛阳及其周边地区的庙会、婚丧嫁娶、节庆仪式等场合广泛流传。长期以来,它不仅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娱乐方式,更是凝聚社区认同感、传递伦理观念的重要载体。鼓点与唱腔相互结合,使其既富有音乐性,又具备叙事性;既能抒发人们的喜怒哀乐,又能承载社会规范与价值观念。这种深深扎根于地方社会的文化实践,让河洛大鼓成为洛阳地区民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自20世纪以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速,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社会转型,传统曲艺赖以生存的乡土空间逐渐被压缩。农村人口的大规模迁移、城市生活节奏的加快以及新型娱乐方式的兴起,使得河洛大鼓在乡土社会的功能逐渐弱化。在此背景下,河洛大鼓被迫探寻新的生存空间和传播路径。城市广场、旅游景区与剧场成为其新的表演场所,其受众也从熟人社会的社区成员转变为陌生的大众与游客。演出功能从仪式性与日常性转变为观赏性与展示性,文化身份从“乡土娱乐”转变为“文化遗产”。
一、城市化语境下的研究缘起
河洛大鼓的转型并非单向度的“衰落”或“消失”,而是通过与城市空间、政策话语和市场力量的互动,实现了新的文化再生产。2006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使其在政策支持与学术关注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地位。非遗认定不仅为河洛大鼓提供了官方背书,也推动其进入学校教育、文化节庆与国际交流等新的领域。这种身份转变使得河洛大鼓不仅是地方性艺术实践,更成为国家层面文化多样性保护与展示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同时,数字传播的兴起进一步改变了河洛大鼓的生存生态。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以及网络直播,为这一传统曲艺开辟了新的传播渠道。年轻演员通过互联网积累粉丝,观众群体跨越地域限制,从而使河洛大鼓在全球化的语境中获得了新的能见度。然而,这种数字化传播也带来了娱乐化、碎片化的问题。如何在新的传播格局下保持艺术的真实性与完整性,成为亟须面对的课题。在学术层面,关于曲艺与城市化关系的研究已有较多成果。傅崇兰(2008)指出,城市化改变了民间艺术的生存土壤,使其必须在新的社会结构中寻找位置。李勇力(2010)从文化生态的角度分析了河洛大鼓的兴衰与复兴,强调社区功能的转变是其发展的关键因素。西方学者如 Griswold(1987)则提出“文化对象”理论,强调文化实践在不同社会语境中的意义转换。这些研究为本文的展开提供了理论参照,但多数研究或集中于一般性的曲艺转型,或停留在文化生态的宏观视角,较少对河洛大鼓这一具体个案在城市化语境中的身份重构进行深入探讨。
基于此,本文试图通过田野调查、访谈与文献回顾的方法,全面考察河洛大鼓在洛阳城市化进程中的表演语境转型与文化身份再造。文章的核心问题:一是河洛大鼓在乡土社会中的功能与文化意义;二是城市化如何推动其空间转型与受众变化;三是政策、市场与数字传播如何共同作用于其身份重构。通过对这三个问题的分析,本文旨在揭示河洛大鼓在当代社会如何实现从“乡土娱乐”到“文化遗产”的跨越,以及这一跨越背后所蕴含的社会记忆重构与文化认同再生产机制。综上所述,河洛大鼓的研究不仅有助于理解传统曲艺在现代社会中的适应性,也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文化发展提供了实践经验与理论思考。它的城市化重构,是传统艺术在全球化与现代化双重背景下活态传承的一个缩影。
二、河洛大鼓在城市化进程中的嬗变逻辑
(一)历史脉络与文化定位
1. 起源与民间传播
河洛大鼓的产生与流行,首先要放置在明清时期中原地区的社会结构与文化生态中加以理解。作为一种曲艺形式,它的本质是叙事性极强的音乐表演,既承继了中原地区说唱艺术的传统,也吸收了民间仪式音乐的节奏特征。鼓点是河洛大鼓最核心的要素,其简练而富有张力的节奏,与直白而生动的唱词相结合,使其能够在嘈杂的庙会环境中清晰传达信息。这种音乐与语言的双重特征,正是河洛大鼓能够迅速传播并被民众接受的关键。从表演场域来看,河洛大鼓最初活跃于乡村庙会、祭祀和集市。庙会是传统社会中人群聚集最频繁的场所,也是民间文化传播的重要舞台。河洛大鼓在庙会中的表演,不仅满足了娱乐需求,还承载着伦理教化的功能。在某些特定节日,如春节和农事庆典中,河洛大鼓的演出往往与舞龙、舞狮等民俗活动相结合,形成综合性的节庆景观。这种与民俗紧密结合的演出方式,使河洛大鼓深深嵌入了乡村社会的生活肌理之中。
此外,河洛大鼓在早期传播过程中,还具有一定的流动性。艺人们常以行艺为生,在不同村落间巡回演出。这种流动表演不仅扩大了受众群体,也促进了曲目与技艺的交流与融合。随着时间的推移,河洛大鼓逐渐形成了既保留地域特色,又具有一定开放性的艺术体系。
2. 近现代的曲艺转型
进入20世纪,河洛大鼓的生存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首先,随着社会动荡与人口迁徙,传统的乡村庙会逐渐式微,河洛大鼓赖以存在的场域受到冲击。但与此同时,新的传播媒介如广播、唱片的出现,为其提供了新的传播途径。20世纪五六十年代,随着文艺体制的建立,部分曲艺艺人被吸纳进国有文工团,河洛大鼓也随之进入剧场和专业舞台。这一转型不仅改变了表演的空间,也改变了表演的形式与风格。例如,为适应剧场观演环境,表演者开始注重舞台调度、服饰与灯光效果,曲目的叙事方式也逐渐规范化。改革开放之后,市场经济的发展为河洛大鼓带来了新的机遇。地方政府和旅游部门逐渐意识到传统文化的经济价值,河洛大鼓开始被包装为“文化品牌”,出现在各类旅游推介会与地方节庆活动中。虽然这一时期的商业化倾向使河洛大鼓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原本的仪式功能,但也提升了其知名度与传播广度。
3. 非遗认定与文化身份提升
2006年,河洛大鼓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一认定不仅是对其历史与艺术价值的肯定,更重要的是赋予了它新的社会身份。过去,河洛大鼓往往被视为“草根娱乐”,缺乏主流社会的认可。非遗认定使其从边缘走向中心,成为地方文化自豪感与国家文化政策中的重要资源。身份的转变带来了实质性的变化。首先,在政策层面,政府对河洛大鼓的保护与扶持力度显著增强,建立了传承人制度与非遗传习基地。其次,在教育层面,河洛大鼓逐渐进入校园,成为地方课程的一部分。最后,在传播层面,非遗认定提高了公众的认知度,使河洛大鼓成为洛阳文化的重要象征。这一过程体现出文化身份的再造——它不再仅仅属于某个村落或社区,而是上升为“国家级文化遗产”,其意义与价值被重新定义。
(二)乡土语境中的河洛大鼓:仪式与日常
1. 祭祀的功能
在传统乡村社会,河洛大鼓最常见的演出场所是庙会与宗祠。庙会不仅是信仰活动的集中体现,也是地方社会经济与文化交流的重要节点。河洛大鼓在这一场域中常被用来渲染仪式的氛围,鼓点的节奏与唱腔的吟诵相互交织,构建出庄重而神圣的听觉场景。演出者的角色并非单纯的艺人,而是承担了“仪式执行者”的社会功能。通过击鼓与说唱,他们传递的不仅是故事情节,更是对神灵的敬畏与祈愿。这种表演与祭祀的结合,体现出河洛大鼓在乡土社会中具有“文化对象”意义上的双重属性:既是审美体验的载体,也是社会信仰与宗族记忆的符号。
2. 婚丧嫁娶与社区秩序
除了庙会,婚丧嫁娶是河洛大鼓另一类重要的表演场合。在婚礼上,击鼓声常以明快的节奏与喜庆的唱词来表达吉祥、祝福与繁衍的象征意义。在丧礼中,则以低沉缓慢的鼓点配合哀婉的唱腔寄托亡者,安抚生者。这种“喜事热闹、丧事肃穆”的双重表现,不仅增强了仪式的情感张力,也在潜移默化中维护了乡村社会的伦理秩序。通过这些“有声的规范”,河洛大鼓成为强化社区关系和传递道德价值的重要工具,展现了其社会功能与文化权威。
3. 节庆与民俗娱乐
在春节、社火等大型节庆活动中,河洛大鼓往往被置于表演的核心位置。群体性的表演常伴随舞狮、秧歌等民俗项目,形成热烈而多元的节庆景观。此类演出不仅满足了民众的娱乐需求,也进一步强化了地方文化的凝聚力。尤其是在春节这样的关键时间节点,河洛大鼓的“压轴”表演承载着人们对新年吉祥与丰收的集体祈愿,其文化意义远超娱乐本身。
4. 田野见证与口述传统
在田野调查中,不少老艺人回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之前,几乎“没有一场像样的庙会和婚丧事宜会缺少大鼓”。这种“必不可少”的地位说明,在乡土社会的结构中,河洛大鼓不仅是艺术表演,更是日常生活秩序的维系机制。通过艺人与观众之间的互动,乡村社会的共同体意识被不断强化,河洛大鼓因而成为承载地方社会认同的重要文化对象。
(三)城市化语境下的表演空间变迁
1. 场域的转移
河洛大鼓在乡土社会的主要表演场所是村落广场、宗祠庙宇与家族仪式场地。这些场域具有强烈的社区属性,观演双方大多是熟人,表演与日常生活紧密交织。然而,随着20世纪末以来农村人口外迁与城市扩张,传统场域逐渐衰退。庙会的功能弱化而缩减规模,村落广场逐渐被城镇化建设取代。与此同时,河洛大鼓逐步进入城市公共空间,主要表演场所转向剧场、文化广场和商业中心。旅游节庆与政府主导的文艺演出,尤其是洛阳牡丹文化节、地方春节联欢晚会,为河洛大鼓提供了新的舞台这种转移使表演场域走向“公共—商业”,表演功能向展示性转变。
2. 受众结构的变化
乡土社会中的观众多为同一村落或血缘共同体的成员,熟悉方言、曲目与表演习俗,因此能够在表演中获得强烈的共鸣与认同。进入城市后,观众构成呈现出异质性。首先,本地市民成为主要受众,他们可能对曲目的传统内涵不甚熟悉,更注重娱乐和观赏体验。其次,外地游客成为重要群体,他们将河洛大鼓视为了解“洛阳文化”的窗口。再次,年轻一代观众的参与度有所增加,但他们对传统曲艺的接受度往往依赖于表演形式的创新。受众的异质化迫使表演者在语言、曲目和表现手法上做出调整,以迎合不同观众的期待。
3. 表演功能的再造
在乡村语境中,河洛大鼓强调仪式与民俗功能,如祈福、劝善与传承伦理。在城市环境中,其功能逐渐向审美与符号转变。政府常将其作为文化展示的重要项目,用于节庆活动与对外交流,强化其作为“洛阳文化名片”的象征性。表演内容也更加多元化,既保留传统曲目,又融入现代题材,如城市建设、社会风貌和旅游宣传等。这一转型虽然拓展了河洛大鼓的生存空间,但也使其逐渐脱离原有的生活语境,成为符号化的“文化资源”。例如,在洛阳牡丹文化节期间,河洛大鼓常作为开幕式的重要节目登场。表演者不仅穿着统一的服饰,还配合灯光与舞美设计,使表演更具视觉冲击力。这种“舞台化”的改造有效提升了艺术水准,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原本的即兴性与生活性。另一个例子是部分商业演艺项目中,河洛大鼓被包装为“旅游节目”,表演时长被压缩,曲目被简化,以适应游客快节奏的消费方式。这种改造虽能迎合市场,但也引发学界对于真实性流失的担忧。
(四)文化政策、旅游产业与身份再造
1. 政策话语与官方支持
自2006年河洛大鼓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来,文化政策的支持成为推动其发展的重要动力。国家层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地方政府出台的保护规划与专项资金,使河洛大鼓从“民间曲艺”上升为“官方认可的文化资源”。政策不仅提供了资金补助,还在制度上确立了“代表性传承人”制度和“非遗传习基地”。这使河洛大鼓不再仅仅依靠艺人的自发传承,而是纳入制度化的文化保护框架之中。与此同时,政府主导的节庆活动,如“洛阳河洛大鼓艺术节”“河洛文化旅游节”,也为其提供了展示平台,使其逐渐成为地方文化自信的象征。
2. 旅游产业的介入与文化品牌化
在城市化和旅游业迅速发展的背景下,河洛大鼓逐渐被塑造成“洛阳名片”。地方政府与旅游部门将其包装为独特的文化符号,作为吸引游客的重要元素。例如,在洛阳牡丹文化节中,河洛大鼓的演出常被安排在开幕式或重要活动中,成为“必看节目”。同时,在部分旅游景区中,河洛大鼓被纳入常态化演艺,供游客定时观看。这种旅游化实践一方面扩大了河洛大鼓的社会影响力,增加了演出收入;另一方面也带来了表演模式的“标准化”与“商业化”,弱化了其原有的生活性与即兴性。
3. 身份再造的社会逻辑
在政策与市场的双重作用下,河洛大鼓的身份发生了显著转变。从前,它主要是乡村社会的娱乐与礼俗活动,其价值更多体现在社区内部。但如今,它已成为“文化遗产”,不仅具有艺术与历史价值,还被赋予展示地方形象、增强文化认同的功能。这种身份的再造,是一种“由下而上”与“由上而下”相结合的过程。一方面,艺人和社区通过不断演出与传承,维系了河洛大鼓的活态存在;另一方面,政府与市场通过政策与旅游,将其拔高为“文化品牌”,使其在更大范围内获得合法性。
4. 矛盾与挑战
身份的再造并非没有代价。首先,政策话语虽然赋予河洛大鼓新的合法性,但也可能导致表演形式趋同化与表演者的依赖性。部分艺人过于依赖政府补助,缺乏创新动力。其次,旅游化带来的表演“快餐化”,可能使河洛大鼓逐渐失去深度与文化厚度。游客追求的是短时的视觉冲击,而非完整的叙事与仪式体验。再次,在身份再造过程中,传统社区对河洛大鼓的“归属感”可能被稀释,其原本的生活功能逐渐让位于外部的观赏功能。
(五)数字传播与观演关系的新格局
1. 新媒体平台的介入
进入21世纪以来,尤其是近十年,伴随智能手机与移动互联网的普及,河洛大鼓逐渐进入数字化传播的轨道。抖音、快手、B站等短视频与直播平台成为其主要的数字传播阵地。传统艺人及其后继者通过开设个人账号、发布演出片段、进行实时直播,不仅突破了地域限制,还吸引了大量年轻观众的关注。这种新兴传播方式使河洛大鼓从以往依赖线下庙会、广场演出,扩展到全天候、跨区域的网络空间,实现了受众结构的再拓展。
2. 碎片化与娱乐化趋势
短视频平台的兴起也带来了表演内容的“碎片化”。为了迎合平台的传播逻辑,传统的完整唱段往往被拆解为几十秒至几分钟的片段。这种改造虽然提高了传播效率,但也使原有的叙事完整性与艺术厚度受到削弱。与此同时,部分表演者为了获取流量,倾向于在表演中加入夸张的肢体动作、网络流行语或搞笑元素,强化娱乐化效果。这种现象在扩大观众群体的同时,也引发了学界和业内对于“真实性”与“艺术性”流失的担忧。
3. 青年群体与跨界创新
数字平台为青年群体提供了接触和参与河洛大鼓的新途径。一些年轻演员不仅通过短视频传播积累了大批粉丝,还尝试与流行音乐、说唱、现代舞蹈相结合,形成跨界创新。例如,有艺人在网络上推出“说唱版大鼓”,将传统唱腔与嘻哈节奏融合,收获了广泛关注。这种跨界尝试虽存在争议,但也说明河洛大鼓在数字环境中具备适应性和再生能力。
4. 观演关系的重构
数字传播不仅改变了演出的传播方式,也重构了观演关系。在传统场域中,观众与表演者面对面交流,互动主要通过喝彩、打赏或临时点曲来实现。而在数字平台上,观众通过弹幕、评论和打赏功能即时反馈,甚至能影响表演者的选曲与表演风格。这种“线上共演”模式,弱化了传统仪式中的庄重性,但强化了互动性和开放性。河洛大鼓因此被赋予了新的社会属性,不再是局限于某一地域的民间曲艺,而成为网络公共空间中的文化表演。
5. 真伪性与文化张力
随着数字传播的深入,河洛大鼓的“真伪性”问题日益凸显。部分演出为迎合流量需求,过度娱乐化,偏离了传统的艺术规范与文化内涵。这一现象引发了文化保护者与学界的担忧:河洛大鼓是否还保持其“非遗”的核心价值?它是否会在市场逻辑与网络流量的裹挟下,变成一种“空壳化”的符号?这种张力反映了非遗在现代社会传播中面临的普遍困境。
三、结语
河洛大鼓作为中原地区具有代表性的曲艺形式,其发展轨迹深刻映射了洛阳社会的变迁与文化格局的重构。从乡土社会的庙会、婚丧礼仪到现代城市的广场、旅游景区与剧场,河洛大鼓完成了一次从“生活性”到“展示性”的空间迁移。其表演功能也随之发生转变:在传统社会中,它承载着祈福、劝善与社会规范的功能,而在现代社会中,它更多地成为文化身份的象征与地方形象的展示资源。文化政策与旅游产业的介入,推动了河洛大鼓从“民间娱乐”向“文化遗产”的身份再造。政策话语赋予其合法性与社会认可,旅游市场扩大了其传播范围与经济价值。然而,这种身份重构也带来了矛盾:表演者在政策扶持与市场逻辑的双重作用下,可能陷入形式同质化与功能弱化的困境;社区对其原有的情感归属感逐渐被稀释,其文化内核面临“符号化”风险。进入数字传播时代,河洛大鼓的传播渠道和观演关系发生了根本变化。短视频与直播平台为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传播力和影响力,使其突破了地域限制,赢得了年轻一代的关注。然而,娱乐化与碎片化的趋势也引发了关于真实性与文化内涵的质疑。如何在流量逻辑与文化传承之间保持平衡,成为河洛大鼓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从整体上看,河洛大鼓的城市化重构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它必须在真实性、娱乐化与创新性之间不断调和;机遇则在于城市化、政策支持与数字传播为其带来了新的生存空间与社会意义。未来的保护与发展路径应强调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加强社区参与,避免河洛大鼓完全脱离基层社会的文化根基;其二,注重教育与传承,将其纳入校园课程和青年群体的文化实践中;其三,平衡政策与市场关系,使河洛大鼓既能保持文化内核,又能满足现代社会的审美与消费需求。综上,河洛大鼓的当代发展过程,不仅是一种传统曲艺的自我更新,更是社会记忆的再叙事与文化认同的再生产。它所展现的路径,为理解传统艺术在现代社会的适应与转型提供了重要案例,也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文化建设提供了有益的经验与启示。
参考文献:
- [1] 傅崇兰. 城市化与传统民间艺术的生存环境[J]. 中国音乐学, 2008(03):10-16.
- [2] 李勇力. 从文化生态视角看河洛大鼓的兴衰与复兴[J]. 民间文化, 2010(02):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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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ao Ting. Research on the Communication of Heluo Dagu in Contemporary City Square[J]. Journal of Chinese Folk Arts, 2019, 15(03):101-108.
- [5] Griswold W. The Fabric of Culture: Cultural Objects in Context[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7.
